‘心想事成’发大力了。
嗡——
顿时,在冷风前打哆嗦的剑崎葵精神一震。
她只觉得一股温暖、柔和的微风,忽然在自己周身凭空生成。
或者说是一个‘立场’,就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可又裹着温暖空气的气泡,将她以及身边的部分区域完全包裹其中。
‘便利贴’完美地隔绝了监控间里刺骨的低温,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温度。
除了脑门贴了张纸像僵尸之外,剑崎葵觉得再舒服不过了。
此时此刻,金毛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中,她舒服地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像只打着盹的小犬。
瞧瞧,这就是了不起的‘白石琴音’。
白石琴音的“心想事成”,在这种小细节上,可太方便了。
换成小桥静流来,也可以做到吧?
樱庭加奈呢?一样可以。
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女孩都很厉害啊...
剑崎葵从中控台上捏起一罐冰镇的橙汁,易拉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在宽大的扶手椅里保持蜷缩的姿势。
剑崎葵灌了一口饮料,一只手托着腮,目光似乎凝固在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那片由“绘图师”们以意识潜入第三东京,拼尽全力编织而成的庞大城市地图。
当然,这是过去式了。
如今,彩色的线条光束勾勒出鲜活的绿色水流与挺拔的建筑,蓝色的区域象征着剑崎葵的掌控区域,如同一片海洋般,将这块地图上百分之95以上的区域占据。
蓝色区域不时剧烈闪烁,伴随着剑崎葵脑中意识的蔓延,她全力想象并构造了城市的布局。
地图之上,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摩天高楼拔地而起。
公园、广场凭空生成。
一个城市设计师,正在挥洒她的墨水。
越想越深,剑崎葵的目光虽然落在屏幕上,可眼神却早已失去了焦点。
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意识如同浸入深海,顺着无形的数据流,悄然浸入了那个被她自身强大的意志改造,如今正一片欣欣向荣的“第三东京”。
在那个属于她的意识疆域里,她正感受着一种近乎造物主般的、令人战栗又沉迷的绝妙体验。
随心所欲。
洞察秋毫。
一念起,勃勃生机。
一念灭,所有的‘天堑’、‘深渊’、‘绝壁’都悄然地消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片空间的规则,仿佛由她的心念编织而成。
她是那片废墟的主宰,是那片灰白苍穹下的唯一意志。
尽管那里曾经充斥着破败的建筑,毫无生气的机器人,无法理解的疯狂。
但现如今,她的意识与那座城市深层链接之后,她能触摸到一种近乎“上帝”的权柄感。
和上帝有什么分别?
抱歉,没有。
完全没有。
在那个世界,她就是上帝——一个在自己的神国里玩着积木,勃勃雄心想要掌控一切的上帝。
好像...
是从学弟拼着受伤,也要杀死那个‘怪物’开始。
剑崎葵的心脏忽的抽痛。
“学姐。”白石琴音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监控间的沉寂。
她将身体轻轻靠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双手撑着台面,目光落在剑崎葵那因为沉浸在意识深处,所以显得有些空灵的脸上。
“嗯?”剑崎葵的意识被轻微地拉扯回来,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焦距重新凝聚,落在白石琴音身上。
“很努力?”白石琴音的声音很轻。
“嗯。”剑崎葵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点了点头。
额头上那张“保持舒适”的便利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为什么?”白石琴音忍不住追问,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的猫儿眼,此刻清晰地映着剑崎葵的身影。
“想帮忙。”剑崎葵的回答简单直接,坦率得让人无言以对。
好有道理的答案。
白石琴音粉唇微张,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你只要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
这话是不是有点太尖锐了,听起来像冷嘲热讽。
白石琴音有点小毒舌,但以她的性格,永远不会对在乎的人说出如此伤人的言语。
就算...这其实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这种心情叫做担忧。
“有风险的。”白石琴音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凝重地微微摇了摇头,黛色的长发在冷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我们都在担心这件事。”
——小桥静流,她自己,还有那个此刻正在赶来的男孩。
剑崎葵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像打磨到最完美的蓝宝石,清澈见底,又蕴含着坚韧和生命力。
仅仅是闪烁着,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与珍爱。
金毛举起手中的橙汁,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头。
在空调冷风持续不断的呼呼声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
“我和你们不一样,琴音。”
剑崎葵笑着说。
“我们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想要做些什么。” 剑崎葵不是傻子,白石琴音也不是。
两人心知肚明。
“那不是什么聊聊天,说说话就能把事办成的事。那需要力量,需要代价,需要有人帮他。”
“你可以,静流可以,加奈也可以。”
“而我...”剑崎葵笑了笑,对白石琴音撅起嘴唇,这样说:“却要让他闯进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和敌人厮杀,拼着双手都几乎残破的代价,引爆一个大炸弹。”
“他这么做,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想帮我。”
“我真的麻烦。”
听罢,白石琴音忍不住叹息一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剑崎葵小巧精致的耳廓,有些怜惜地揉了揉。
她试图安慰剑崎葵:“庞大的资源,顶尖的技术团队,这些都能成为他的助力,而不需要你亲自做些什么。”
剑崎葵摇了摇头。
额头上那张便利贴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晃动,显得有些滑稽,但她此刻的笑容却美得惊心动魄。
连同为女孩的白石琴音都感到一阵恍惚。
“那是剑崎财团,不是我啊,琴音。”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琴音心上。
“其实。”剑崎葵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剑崎财团给他带来的东西,麻烦更胜过帮助呢?”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白石琴音,“我是个麻烦,琴音。”
她很少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
麻烦的人,麻烦的事,麻烦是不会改变的。
她剑崎葵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巨大麻烦源,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否认。
如果不是来栖晓有能力,她就是个害人害己的大麻烦。
有些事,剑崎葵藏在心底。
只是没有说。
可那辆死亡列车上发生的景象,却还印在她的心里。
“所有人都会怕麻烦。没有人不怕。”剑崎葵眸光闪烁,平淡开口。
声音十分冷静,像个说人生哲理的大师。
与她甜美娇憨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
“有些人愿意承担麻烦的原因。”她将冰凉的饮料罐子轻轻贴在微微发热的额头上,仿佛在汲取一丝清醒。
“就在于经过麻烦的事后,会给他带来超过付出的回报。这是原动力,也像是是一场交易。”
她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可是,晓之所以会克服我带来的麻烦,一次又一次地挡在我前面。”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如同梦呓。
“原因只是——‘我是剑崎葵’。”
剑崎葵闭上眼。
答案很简单,没有什么功利的回报与交易。
来栖晓只是不想可爱可恨的金毛未婚妻学姐出任何事。
便利贴下,剑崎葵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儿,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灿烂笑靥。
剑崎葵是没心没肺吗?
怎么可能?
她只是善于用笑容掩饰情感。
来栖晓身旁女孩的心都细腻的像一颗颗珍珠。
此时此刻,她终于对着白石琴音闪烁芳华。
“既然,我这个麻烦已经来了,避无可避。”
“那么,我就要在他经历过麻烦后,给他带来极棒的回报。”
“我是剑崎葵,不止是剑崎财团的剑崎葵,一个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麻烦精。”
“我还可以,为他做更多事!”
“更多,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像...你们一样。”
剑崎葵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有赤红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炙热的情感几乎要冲破那单薄的衣衫。
那份爱意,炽烈、纯粹,甚至带着一种失去理智的疯狂。
她笑着,好像是问自己,又好像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呢喃着,嗓音很轻很轻——
“究竟是谁...情非得已。”
她轻声吐出这几个飘忽的字符。
像是总结,又像是宣告。
金毛那对冰蓝色的眼眸重新投向那巨大的屏幕。
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专注和坚定。
白石琴音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元气满满,有点小任性小娇憨的金毛学姐。
看着她额头那张写着“保持舒适”,略显滑稽的便利贴。
又看着她眼中那团不顾一切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一刻,白石琴音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总是被保护着的剑崎葵。
她似乎告别了无忧无虑的自己。
剑崎葵正在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飞快地蜕变、成长。
笨女孩?
或许。
惹麻烦的坏女孩?
也许。
飞蛾扑火?
正解。
她那颗心,是火热的真金。
白石琴音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走到主控台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起来。
剑崎葵傻乎乎地冲着白石琴音笑,随后扭头,将意识浸入那片城市之中,争分夺秒地巩固她的掌控权。
冰冷的监控室里,在空调的低鸣之下,只有剑崎葵深呼吸带来的沉重气流声。
但是很快,监控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白石琴音与剑崎葵缓缓回首。
男孩女孩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走进微凉的房间中,目光锁定在顶着便签纸,显得很滑稽的剑崎葵脸上,看见金毛刻意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上去前去。
伸出手。
然后...
弹了剑崎葵一个脑瓜。
“笨的可以。”他说。
而剑崎葵顿时吃痛,她龇牙咧嘴,鼓起双颊,挥舞着粉拳敲在来栖晓的胸口。
“笨。”来栖晓握着她的手,又说。
剑崎葵缓缓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来栖晓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与她四目对视,认认真真地说:“但是。”
“你帮我我帮你,纠葛不清,何必那么麻烦?”
来栖晓迎着她闪烁的眸子,淡淡地将她胸前的吊坠勾了起来。
...
来栖晓与剑崎葵肉麻了一会。
但正事来栖晓也没忘。
“在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盯着剑崎葵,认真问道:“在我杀死恶灵的时候。”
剑崎葵吐了吐舌头,蜷缩在椅子上。
来栖晓与她四目相对,凝视着这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高挺光洁的鼻子,完美雕琢,一张仿佛被精心调制过的脸蛋,比任何整容医生的杰作还要杰出。
她的肩头披着金色的头发,俏皮的眨了眨眼,洁白的牙齿在冷光下闪烁,说道:“我找到了一个机会。”
“用我自身的意志,掌控了那座城市,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剑崎葵,你当人是傻子。
来栖晓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扯了扯剑崎葵的脸蛋,眯着眼:“代价呢?”
“只有努力和汗水,没有代价。”剑崎葵扶着脑袋,吹起脑门上的便利贴,说道:“我接收了一份遗产。”
“就像几十年前人类写出来的科幻小说一样,一段记忆在我的脑袋里流淌。”
“那只恶鬼在入侵了那一座城市之后,从起初的混沌无知、只有暴戾的意识,缓缓地发生了转变。”
“她在这个庞大的城市中漫游,形成了新的人格,但新人格的塑造过程,却令人唏嘘。”剑崎葵眯着眼睛看他,纯洁可爱的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色彩。
“继续说。”来栖晓盯着剑崎葵,他从剑崎葵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孩的记忆——”剑崎葵想了想,随后说:“它进入城市后不久,就遇到了那个女孩,她们巧妙地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