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莫乱动。”叶逐隐的声音有些低哑,语速也透着几分急迫感,全没了平时的从容淡定。
卫莲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因对方灵力小范围暴走引发的不适,咬牙问道:“怎么回事?”
叶逐隐的瞳孔有些失焦,分明是浅淡的眸色,此时却暗沉得连烛光都照不进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本该六根清净,心如止水的无情道修士居然说稳不住自己的灵力?这话听来比三伏落霜还要荒谬几分!
“叶逐隐?”卫莲预感不妙,试探着唤了一声。
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握着他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掐得他指节生疼。
他正想强行挣脱,叶逐隐却突然撤走全部灵力,整个人脱力般向后瘫倒,背脊重重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呛咳了几下,颓然道:“抱歉,方才一时失态,吓到你了。”
卫莲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不知该作何回应,等到他稍稍缓过来,还是谨慎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叶逐隐的中衣领口已经完全散开了,衣襟敞至胸前,雪玉似的肌肤显露无遗,和他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卫莲的问题,他眼神涣散地怔忪了好长时间,最后气若游丝地答道:“我……好像体会到典籍中描述的那种感觉了。”
卫莲闻言只觉得心跳失序,方才生出的那点不安预感越来越重,可纵使情绪激荡,他还是强自敛神,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什么样的感觉?”
叶逐隐并未立即回答,撑着身体坐得端正了些,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莲看了半天,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虚虚悬于距离他脸颊几寸的位置,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这会屋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院中的石灯次第亮起,光晕透过窗纸洒落室内,将叶逐隐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眸染得色泽温醇,如封存了暖阳的琥珀。
远处太清宗山门报更的钟声悠悠响了起来,叶逐隐这才收回手指,困惑地皱了皱眉:“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如此甚好,不想放开。”
他说得坦坦荡荡,卫莲却听得后背发凉,双修时灵力交融的确有可能引发生理反应,这人莫不是当真乱了心境,失了自持吧?
“今日就到此为止。”他摇摇头,不愿就着这离谱的猜测深想,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中衣就着急忙慌地翻身下床,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这几个动作有多么狼狈。
怎料他脚还没沾地,手臂就被人攥住了,力道算不上大,但严丝合缝,完全挣脱不开。
他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脸去,恰好看见抓住他胳膊死活不松手的叶逐隐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为何停下?”叶逐隐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执拗。
他压根没料到这人会有此疑问和举动,正欲组织语言回答就被拽了一把,重心不稳地倒向对方所在的方位,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褥。
等到他视野重新聚焦,叶逐隐已经扣着他的手腕,欺身覆了上来,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萦绻,睫毛翕动间都快要碰到一起了,这个距离下双方都能清楚看见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垂落的发丝不分你我地交叠缠绕。
卫莲本就只穿了一件中衣,又被这个突然发难的人压制住,刚刚系好的领口再次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因方才的磕碰烙出几许红印的皮肤。
他压下反抗的冲动,一再提醒自己本就是为了引导叶逐隐发现此间端倪才做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对方的异常表现或许正是心魔境出现裂痕的征兆,他必须抓住机会。
于是卫莲干脆放松了身体,稍稍抬起下巴,迎上那双不再空无一物的琉璃瞳,平静地问道:“叶逐隐,你怎么了?”
叶逐隐一言不发地垂眸凝望,然而他的呼吸急促到拂在卫莲唇上的气息都灼热滚烫,锁住身下人腕骨的指节也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半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卫莲的脸颊,指腹带着描摹般的细致从眉骨滑到眼尾,然后顺着那颗殷红的泪痣一路向下,最后停留于唇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叶逐隐指尖的温度升高了许多,已不再是先前那种温热的暖玉触感,动作摩擦间烧得卫莲皮肤发烫,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推开此人,终止这失控的局面,只可惜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退无可退。
“是你……”叶逐隐叹了一声,随后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这是卫莲第一次看到叶逐隐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这个表情,绝不是对方以往面对宾客时出于社交目的挂上的那种礼貌微笑。
这笑容像是春山乍醒,冰雪消融,瞬间冲淡了他身上所有的清冷疏离,使得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
“卫莲。”
叶逐隐突然俯身靠近,下颌抵住卫莲的颈窝,唇角贴上了他的耳廓。
卫莲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想要避开,却被对方扣住下巴固定住。
“你可知晓……”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时激起一阵止不住的战栗,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叶逐隐的声音压得缠绵又沉重,像是自说自话,然而语气又透出几分深入骨髓的偏执:“这般场景,我已在心魔境内历经千回百遍。”
卫莲还没来得及领悟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画面就像打碎的镜面般破裂——头顶的红绸床帐,青铜灯盏上跳跃的烛火,以及这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卧房……所有的一切都瞬间崩解成了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有他作为一只小小黑猫趴在紫藤花架下陪伴幼年叶逐隐赏月的,有他鬼鬼祟祟跟着太清宗小队进入渡安镇的,有他坐在竹林小院的石桌旁悠闲吃糕点的,还有他闭着眼运转周天时木无表情的脸庞……
每一帧画面的主角都是他,都是由叶逐隐的视角记录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