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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上挂着“成王府”的牌子,正乱哄哄地修着。

“原来是成王府的车坏了,堵了道。”

盼巧小声嘀咕,回头对车内道:“姑娘,咱们快到了。”

醒黛轻轻“嗯”了一声。

而她们这一行,是往山脚下的村子走。

到了地儿。

盼巧麻利地放下脚凳。

她仰头,伸手扶醒黛下车。

顾眠望着远处青山,云雾缭绕。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这儿真舒服,空气都甜!”

醒黛点点头:“是啊,我娘最喜欢这个地方。”

“她常说,这山有灵,水有魂,人在这儿住着,心也静。”

“哎哟!是醒黛姑娘回来了?”

一个蹲在溪边捶洗衣物的妇人直起腰,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我还当今年你不来了呢!”

另一位中年妇人也凑过来,她眯着眼打量醒黛。

“瞧瞧,还是这么水灵,一点没变!”

几个在河边洗衣服的人路过,纷纷笑着打招呼。

醒黛笑着一一回应,唤着“陈婶”“方姨”,声音清脆又温软。

这地方,是秦家最后剩下的东西。

祖上传下的几亩薄田,一间小院,和这一份乡邻间朴素的情谊。

乾陵寺脚下,一间土墙小院。

没人看得上眼,也没人来抢。

这院子偏僻,又破旧,连地契都没人愿意收。

可对醒黛来说,它却重若千钧。

它是母亲的念想,是兄妹二人最后的归处。

更是他们与父母之间,唯一还活着的牵连。

顾眠环顾四周,最终落在屋后的方向。

他轻声感叹:“舅父舅母竟然就安在这儿。”

院子不大,但住四口人足够了。

堂屋两间,偏房一间,灶屋简陋却整齐。

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绳深深嵌入木辘轳。

屋后头,立着两块碑,静静立在风里。

那是父亲与母亲的墓碑,朝南而立,正对着远方起伏的青山。

“郡主,到了。”

宋妈妈专程过来请人下车。

方秀丽上车时披金戴银,光彩照人。

可下车时却像从泥里打滚回来的。

脸都憋成了紫茄子,双颊涨红。

“哎哟我的天!郡主您这是……”

宋妈妈吓了一跳,声音发颤。

“您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我的天老爷!”

方秀丽气得嗓子发颤。

“你还杵着干什么!快带我去禅房洗脸梳头!你让我这副鬼样子去见瑾昱哥哥吗?”

精心描了两个时辰的妆,如今全毁了。

胭她对着铜镜照了一眼,当场气得几乎晕过去。

连墨瑾昱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就在乾陵寺里,近在咫尺,却偏偏让她狼狈至此。

她想象中的重逢,她在香雾缭绕中款款走来,引他侧目,令他心动。

可现在……她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堂堂郡主,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君亦瞄了眼仓皇逃走的方秀丽,差点没憋住笑。

他凑近墨瑾昱小声嘀咕。

“郡主这一路,怕是遭了罪咯。”

“堂堂郡主,连个山道都走不稳,还被蛇吓成那样,啧啧,真是有失体统。”

“还好小的脑子灵光,躲得快。”

君亦轻咳两声,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灵光?

墨瑾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眸底冷光仿佛在质问:你倒是灵光,灵光到连主子都敢调侃?

君亦干笑着赔罪。

“小的也就是随口一说,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小公爷您可别真动气啊?”

“小的这张嘴,素来没个把门的,说错话也是常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补救。

“对了对了,小的刚才好像还瞅见个人影!”

“就在林子边上,一闪而过,穿着素色衣裙,脚步极轻,瞧着像是个丫鬟。”

墨瑾昱眉梢一动,等着他往下讲。

君亦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好像是盼巧,就在后头不远处。”

“那身影一闪就没了,可那身形、步态,十有八九是她。”

“盼巧是醒黛姑娘那边的人,这么说,醒黛姑娘也来乾陵寺了?”

墨瑾昱低声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提到“醒黛”这两个字。

墨瑾昱冷峻的神情微微松动。

“君亦呢?”

他终于开口。

“按您的吩咐,还在上京守着……”

君亦小心翼翼地答道,不敢有半分迟疑。

“君亦昨夜还送来了密信,说京中一切如常,暗线也未曾察觉异动。”

“哎哟!”

君亦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小的这就去把他找来问问。”

“小公爷说走累了,就不来听禅了。”

小厮站在佛堂外,躬身禀报。

郭氏跪在蒲团上。

“娘,既然瑾昱乏了,就让他歇着吧。您非要选乾陵寺来祈福,他本也不用跟着来的。”

更何况,这次出行,本就没那么简单。

表面上是为老夫人祈福,实则另有深意。

方家有意联姻,墨家不得不慎重应对。

她身为墨家主母,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方秀丽气得牙根发痒,怨怼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亲口说有法子帮我,我才跟着来的!”

“现在呢?连人都没见上,倒让我在这儿出尽了丑!”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有些失态。

回想起方才在山道上的狼狈……

每一幕都像刀子剜心。

“我刚问过宋妈妈,才知道传言是真的,瑾昱哥哥真有外室,昨晚上他们还……”

她话到嘴边却哽住,终究说不出那羞辱的字眼。

她委屈又恼怒:“老夫人,国公府的门槛,我方秀丽高攀不起!”

她咬着唇,又像是在赌气。

“既然他心中另有其人,那我方秀丽,也无需再低眉顺眼!”

这算什么?

把她郡主当猴耍不成?

拿她成王府的脸面不当回事,就这么随意糊弄过去?

她原本以为墨瑾昱与那些庸碌无为、风流成性的世家子弟不同。

谁知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养外室的花花公子!

当年她娘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不正是因为她爹在外头偷偷藏了个女人。

老夫人微微垂眸,朝身侧的宋妈妈使了个眼色。

那宋妈妈立刻会意,双手恭敬地捧出一只陈旧的木匣。

“这是什么?”

方秀丽满脸狐疑地接过。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断了的发钗。

她愣住,心头一沉。

这算什么?

随意拿个残次品来打发她?

还是说,这是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