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手摩挲着靠背,安静着。
杨天成则反驳道:“可是荣襄侯先前为殿下挡过一箭,其女贞烈,更是与风獍同归于尽,以绝后患,其孙玉嫦更是个刚正不阿到众所皆知,还曾带领乔家相救过我们杨家。
他们曾经是亲戚,有个不为人知的地道并不奇怪,况且此次之事,跟荣襄侯根本没关系,你口中的那个乔乌也已经死了。乔家就算有跟风獍相往来,也跟叛国挂不上吧?还打着个转呢。”
慕云舒没有再辩,她本意也不是在这里跟杨侍郎争论这些没意义的话,她只是要给太子殿下加重那心里早就埋下的怀疑种子。
他的弟弟和女儿都跟大境有关系,说他完全不知情,谁信呢?
慕云舒安静会后,再次行礼
“殿下 ,我自会找到证据,还望殿下最近小心。”
话到此,太子也没有再让他们争论下去,而是让人散了。
从东宫出来后,慕云舒驾马准备离开。
“你接下来是打算要做什么?”景修俨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响起。
慕云舒回眸,警惕地望向景修俨。
景修俨似是被这眼神给刺到了,脸色冷了下来。
“你不用如此戒备,我想杀你轻而易举。在没有充足的证据把你送进大牢之前,我不会轻易动你。况且你自己也许就能把自己给玩死,何必我费心。”
慕云舒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景修俨是想找到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她杀害了景屿承,然后再行动。
也是,事隔三年,她如今又是东宫僚属,他若无缘无故杀人,不好交代。
但想到二人如今的关系已经变成了这样,慕云舒还是感到了难过,眼眸垂了下去。
景修俨见她不回话,牵着缰绳的手绷紧,关节都变成了白色,浑身坚硬如寒冰,却又如烈火炙烤,半晌才继续冷硬地说
“若你能证明当年的是个冤案,对我们景家亦有好处,事关自身利益,我可不想你真的一败涂地。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目的一致,说吧,你要去哪里?”
慕云舒小声道:“去苏家。”
“那走吧。”似是怕她再问,景修俨先行一步。
等到了苏家的大门边,他才想起来问道:“你来苏家做什么?”
慕云舒下马,边往里走边道:“苏家是文臣泰斗,不想他们来日受到牵连之祸,能帮就帮吧。”
景修俨跟在她的身后,仔细琢磨了下这句话。
心想看样子对搞垮荣襄侯府,她已经是势在必得,胸有成竹。
想到她自己也都是乔家女,景修俨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二人进了正堂后,没想到正碰到苏红雪和景砚狄回来走动,连苏君禾都在,只是他神游天外,整个人落魄的不成样子。
苏红雪和景砚狄对于他们二人同时出现也是很好奇的,夫妻二人还对视了眼。
苏老夫人也是知道二人已经和离,但是个中缘由,苏红雪并没多说。
既来便是客,苏老夫人立即让二人落了座。
苏老夫人扫了眼苏君禾,解释道
“今天雪儿和砚狄回来看我,君禾说也要来拜见下就来了,我想着热闹些,许是能开解开解他。因着先前的事情,他一直郁郁寡欢,大夫说他是伤了心脉,如今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我看着,也是心疼。
这不最近新出了个戏曲,叫什么《两全》吗?在星都还挺火的。我还想着让雪儿和砚狄带着他出去转转看看,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好不好看。只盼着能让他放松放松。”
景修俨看向苏君禾,轻声道:“这出戏是讲父母偏心导致兄弟阋墙,可能并不适合苏公子看。”
“原来是这样!”苏老夫人轻笑:“无非也就是图个乐和,也无妨。只是,今日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景修俨没回答,看向了慕云舒,他也不知道慕云舒要做什么。
慕云舒的目光也落在苏君禾的身上片刻,想到当年初见时,他誉满星都,被人雅称是皎皎君子,水月松风。然而短短一年多,他就形容枯槁,判若两人,再不复往日风采。
慕云舒顿了下,看向苏老夫人道:“我今日前来,是想劝苏公子休妻。”
“什么?”苏老夫人惊诧。
莫说她了,在场的每个人,除了慕云舒都是满脸震惊。就连苏君禾都醒了,不解地望向慕云舒。
其实自乔玉婉重伤了苏君禾的母亲,还堕掉了个孩子,苏家就有这个念头,只是不敢提。
苏老夫人疑惑道:“慕姑娘何出此言?不说玉婉是侯府小姐,我们轻易休不得。便是她这滑胎未久,若君禾贸然休妻,岂非是坏我苏家名声?”
苏红雪也道:“对啊,云舒,这休妻可不是个小事,如今荣襄侯府名声正盛,此时休妻,世人岂非都会说我苏家冷酷无情?”
景砚狄坐在苏红雪的旁边,百无聊赖地扯她手帕上的丝线在打结。
他其实和苏红雪一样,慕云舒有怨的是东院,他们身为西院,有介意,却没那么大的深恨。对于慕云舒,他还仍当是半个弟妹,也没什么好说的。
景修俨却是挖苦似的丢了句
“你这是拆对拆上瘾了?”
慕云舒没理会景修俨的话,而是看向苏老夫人 ,坐的笔直,神情严肃,她道:“乔玉婉禁束夫君在前,重伤婆母于后,悍妒凶蛮,不孝不悌。上不尊老,下不怜小。本就犯了七出之罪,可以休出。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苏家受到牵连之罪。不瞒各位,《两全》这出戏,为我所作,讲的就是乔家的故事,只是现实比戏曲更加残酷,乔家不日就将有大祸临头。苏家清流之家,文臣泰斗,不该遭此池鱼之灾。
更多的事情,我无法在此详说,只是时间紧迫,还望苏家早做决断。”
“什么?”
这番话带来的冲击,可比刚才还要让场中众人惊诧。
然而慕云舒言至于此,不再多言,起身向苏老夫人行礼道
“老夫人,当年婚嫁之事,是我对不起苏家,今日能做之事,唯有此而已,我有自己的使命,今日前来,言尽于此,仁至义尽。日后苏家是何选择,我亦问心无愧,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