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他也没办法高兴。
再者说他有奇刃这种逆天之物在身，提升境界还如此之慢，简直可以说是废物一个。
不过此事也不能全怨他自己，胸口正中那团煞气一天不消，他就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来调和煞气，从而提升境界。
就算是这样，他也比普通玄者的修炼速度要快的多了。
几年以前，他还是一个偏远山村的毛头小子。
但短短四五年的光景，他已经超越绝大部分玄者，成就了炼精气七层的境界。
此事一旦暴露出去，必然会引来无数人觊觎，惹来杀身之祸都是轻的。
“咦？！”
“外面风沙好像小许多了！”
周正午这时凑到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前，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又眯起一只眼努力向外张望，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货真价实的惊喜。
洞内几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
仔细分辨之下，众人皆发现那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磨碎的恐怖呼啸声，确实减弱了许多，从震耳欲聋的咆哮，变成了远方低沉的呜咽。
洞口缝隙处漏进来的光线也不再是彻底的昏暗，依稀能分辨出些许天光，尽管依旧浑浊。
陆潇也凑过去抬头看了看，点头道：“沙墙好像退远了，能见度好了不少。这鬼风沙，总算是过去了。”
百里刀看向江真，目光扫过他刚刚突破后气息尚未完全内敛的身体，以及地上萎靡的鲁楠：“此地不宜久留，这般天地异动恐有炼魂期强者交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说完，他踢了踢脚边的鲁楠。
“他怎么办？”
江真从自省的思绪中抽离，看了一眼地上的鲁楠，声音平静无波，缓缓道：“你们先出去吧，看看外面的情况，确认是否安全。我稍后便来。”
百里刀深深看了江真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走，我先出去探探情况，你们二人垫后。”
周正午对着鲁楠低啐一口，便跟着百里刀和陆潇，依次钻出了这处庇佑他们多时的狭小洞穴。
三人走后，洞内顿时只剩下江真和瘫软在地的鲁楠。
鲁楠头盔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带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看着这个光头青年，对方刚刚突破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却给人一种深潭般的沉寂感，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和境界该有的状态。
“你…你答应过要放过我的！”
“我的儿子刚满六岁！”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或者…或者我可以跟你们走！任由你们驱使！”
“求求你！我想活着…”
他仿佛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求饶。
但江真却对此却不闻不问，如同旁观者一般听他诉说着。
洞内腥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坚硬的头盔里回荡。
鲁楠看着眼前的光头青年，看着他沉默地走近，身影在昏暗中被拉长，投在洞壁上，像一座缓缓倾倒、无可逾越的黑色大山，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压垮。
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脑海。
但紧接着，更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和眷恋汹涌而来。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阴暗污秽的彔地狗洞里，像条野狗一样无人知晓。
恍惚间，刺鼻的血腥和沙土味似乎被另一种温暖的气息取代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璃国北境边城那个家。
那是他奉命开拔前来彔地的最后一个傍晚。
夕阳把院落染成暖橙色。
秀娘，正低着头，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地缝补着他内衬上一处不起眼的开线。
她的手指不算纤细，甚至有些粗糙，但动作却异常轻柔稳妥，一针一线，密实而匀称。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快速地瞥他一下，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沉默的专注。
“爹！”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如离弦之箭一样冲过来，撞进他怀里，手里高高举着一把粗糙的木刀。
“看！我的大刀！等你回来，我肯定比你厉害了！我能保护娘！”
是豆儿，他的儿子，刚过六岁生辰不久，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一把将小家伙举过头顶，听着儿子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那笑声清脆极了，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豆儿骑在他脖子上，挥舞着木刀，嘴里喊着“冲呀杀呀”，小小的身子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玩闹后，孩子突然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圈红红的，声音细若蚊呐的问道：“爹，你这次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大笑着揉了揉豆儿的脑袋，故作豪爽地说：“放心！过半年就能回来了！到时候等爹回来，带你去城里看最大的灯！”
“嗯！一言为定！拉钩！”
……
温暖褪去，冰冷刺骨的现实猛地将他拽回。
眼前那如同山岳般压迫的身影已然走到跟前，把家的画面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临近死亡的恐惧。
“不……我不想死……秀娘……豆儿……”
鲁楠无意识地呢喃，泪水混着血污模糊了头盔内的视线。
就在这时，他看见江真抬起了左臂。
那手臂……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不是肌肉的贲张，而是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细长滑腻的活物在疯狂钻拱、纠缠！
袖袍被撑得紧绷，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紧接着，一种暗沉如淤血、又带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诡异物质，从江真的袖口、甚至是从他手臂的皮肤下“渗”了出来，迅速包裹住他的拳头。
那东西在蔓延，在生长，在变形！
眨眼间，江真的拳头已经被包裹成一个足有人头大小、不断脉动、凹凸不平的肉瘤状物！
难以言喻的邪恶、贪婪、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洞内原本的土腥味。
鲁楠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他看到那只被恐怖肉瘤包裹的“拳头”，缓缓举高，对准了他的头颅。
没有怒吼，没有厉喝，只有一片死寂的、压倒性的毁灭意味。
“不——！！！”
轰——！
“我靠！什么动静！”
洞外百里刀三人刚刚站稳，谁料脚下一声巨响突然传来，紧接着地面随之瞬间向下陷落了半人多高！
半晌，一只手掌拨开松动裂开的土层，慢慢从中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