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了,半天一阵无言。
江真扫视着三人,慢慢的,他发现从三人的眼神之中,找不出丝毫认同,甚至还看出了许多质疑。
他什么都没再多说。
最后深深看了三人一眼,随后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来到屋外,江真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
别看三人之前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仿佛真的打心底感恩自己此前的救命之恩。
可实际上,这三人所谓的“跟随”和“帮忙”,根基极其脆弱。
周正午这人直来直去,没什么心机,一开始有可能是源于报恩的冲动,而陆潇根本上就是出于现实的投机,百里刀则陷于道义的挣扎。
他们与自己,并非真正的同道,只是危机之下暂时绑在一起的蚂蚱。
更何况在江真如今看来。
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或是强者用以束缚他人的枷锁。
所以他只凭自己喜好做事,从不以道义束缚别人,别人也休想束缚自己。
至于他们最后肯不肯听他的话,帮不帮忙,江真还真没放在心上。
大不了自己炼完丹多跑一趟山寨就是,又没什么难的,只不过心中有些不情愿罢了。
“眼下还是先把丹药炼出来,再做打算……”
江真把心中翻腾的思绪尽数压下,心中打定主意,于是不再迟疑,慢慢走下了楼梯。
来到二楼,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之前那两人所在的角落。
可那张桌子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两个空杯和几碟残羹冷炙,仿佛从未有人停留。
除此之外,一楼的喧闹程度丝毫未变,所有人都在以把自己喝死的方式,往肚子里猛灌。
江真淡淡看了几眼,就转身来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堆着些破败的杂物和几辆废弃的板车,角落里的马厩中,几匹瘦马在黑暗中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借着客栈窗户透出的微弱光晕和天上那弯惨淡的下弦月,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是在院墙角落,一个半埋入地下的、用厚重木板封住的方形入口,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那应该就是客栈存放杂物的地窖。
也是一处可暂时让他安静炼丹的绝佳场所。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江真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伸手摸了摸那铁锁,冰凉刺骨,锈蚀严重。
微微运起一丝气血之力,指尖微一用力,“咔吧”一声轻响,锁芯已被暗劲震断。
他轻轻取下铁锁,推开沉重的木板,一股更浓烈的、带着土腥气和某种东西缓慢腐败的味道涌出。
地窖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江真先是仔细关好地窖入口的门,又用一把匕首将其从里面封死。
接着便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萤石。
借着光芒,他看清了下方的景象,一道陡峭的土阶向下延伸,深处空间似乎不小,堆叠着许多模糊的黑影,像是酒桶、麻袋和一些废弃的家什。
他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地窖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但也更显压抑。
穹顶低矮,仿佛随时会塌陷。
空气凝滞潮湿,墙壁是冰冷的泥土,挂着白霜般的硝碱。
脚下地面泥泞,混杂着不知名的污渍。
空间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酒坛、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的麻袋,以及一些断裂的桌椅腿脚,几乎无处下脚。
江真挥了挥手,驱赶开萦绕不去的霉味与蛛网,目光冷静地扫视,最终在离阶梯最远、相对干燥的一个角落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这里背靠土壁,能避免来自背后的窥视,前方视野也相对开阔,万一有变,可沿阶梯迅速撤离。
他不再耽搁,意念沉入冥府画卷,将所需之物一一取出。
首先是一尊脸盆大小、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厚重的暗红色丹炉。
炉身刻有简单的云纹,触手冰凉,正是之前他从摊位上买来的那三只千机阁出品的丹炉之一。
他将丹炉小心地放置在空地中央。
接着,是炼制“逍遥清心丹”所需的数十味药材。
一时间,地窖内草木清气与腐朽气息交织,变得有些怪异。
玉盒、木匣、皮袋依次排开,尤其是那五株刚刚得来的“脑髓灵芝”,形如人脑,沟回密布,在萤石光下泛着灰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血丝,被江真格外慎重地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江真盘膝坐在丹炉前,深吸一口地窖中冰冷的浊气,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浮屠眼在黑暗中微微流转,确保周围绝对安全后,他双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缕火苗“呼”的冒起!
伴随着分火诀的操控,火苗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火势最终被困在了丹炉四周。
“嗡……”
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炉身开始微微发热,表面的云纹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炼丹,开始。
地窖重归死寂,只有炉火轻微的燃烧声,和江真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萤石的光芒将他专注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壁上,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城内另一家名为“牧羊人与酒”的客栈内,刘莽满面红光。
“呵呵呵,辛苦找了这么久,终于让我抓到你小子了。”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前摊开着一张简陋的鬼城草图,上面某个位置被用炭笔粗粗圈了一个圈——正是“瘸腿老狼的窝”大致所在的区域。
油灯的光晕摇曳,映照着他眼中闪烁的精光,那是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踪迹的兴奋与笃定。
他对面,躬身站着一名帮派打扮的汉子,正是在“瘸腿老狼的窝”大堂角落窥探江真的两人之一。
“去,传令,让所有人都过来!”
刘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是!镇抚使!”
那汉子凛然应诺,迅速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他走后,刘莽双眼微眯,指尖在草图那个炭笔圈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吴狠…这次看你往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