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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铁血少英雄 > 第1366章 从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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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没有把沈精兵带回村公所,他把谈话地点选在了城西粮仓院墙外面那条干沟的沟底,沟底比周围地面低出一人多深,两侧的土壁遮挡了来自城内的视线,说话声也传不出去。

沈精兵被带到沟底的时候,双手没有被绑着,但腰间那把驳壳枪已经被下了,放在石云天脚边几步外的地面上。

他靠着沟壁坐下来,灰绸面的棉袍下摆沾了泥土,他也不拍,只是低着头把袍摆拢了拢,像是坐在自家堂屋里喝茶一样自然。

石云天在他对面蹲下来,中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汉环刀横在膝上,没有出鞘,但刀刃的方向朝着沈精兵。

“沈团长,”石云天开口,“你在昙城待了多久了?”

沈精兵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石云天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估量面前这个年轻人问这句话的意图,然后回答:“三年。”

“三年里,你收了多少过路费?”

“账本在你们手里,你自己看。”沈精兵说,“每一笔都记着,我不瞒你。”

石云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沈精兵靠在沟壁上的姿态,他的坐姿确实没有逃跑的打算,但也没有要配合的意思,他只是坐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放在桌面上,等对方来取。

“冲田的人有没有找过你?”石云天问。

沈精兵的目光动了一下。

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终于问到这一步了”的确认。

“找过。”他说,“上个月,他们派人来过一趟昙城,说近期会有队伍从昙城外围经过,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给八路通风报信。”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一个保乡团的,既不归国军管,也不归共军管,我收我的过路费,谁给钱我让谁过。”沈精兵说完顿了顿,“但我也说了,别让我的人看见他们欺负百姓,看见了我还是会管。”

石云天没有评价这句话的真假。

他在评估沈精兵说这话时的语气,语速稳定,没有加快或放慢,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停留在某一处。

“上个月来找你的,是冲田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精兵沉默了两三息,然后说:“冲田手底下一个人,姓王,以前在临县当过保长,后来给日本人做事了,现在专门负责联络县城的民团和伪军。”

“你答应他们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沈精兵说,“我说了,谁给钱我让谁过,但你们要是在我地界上杀百姓,我不干。”

他抬起头,看着石云天:“你是冲田派来的人吗?”

“不是。”

“那你烧我的粮仓做什么?”

“因为你在截我们的补给线。”石云天说,“临县的战斗你听说了吧?冲田正在整军,准备从临县方向推进,如果补给线被堵在昙城,前线的人撑不住。”

沈精兵听到这句话后,没有立即回应。

他靠在沟壁上,目光从石云天身上移开,落在沟壁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夜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们八路要过昙城,我没拦过你们的人。”

“但从昙城运过去的物资,你扣了。”

“那是国军那边要求的。”沈精兵说,“国军驻临县的联络官跟我说,昙城的物资不准往八路军那边送,送一次扣一次,我也没办法,我谁都不敢得罪。”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干沟里安静了一会儿。

沟底有风灌进来,带着火场残留下的焦糊味和湿土的气息。

石云天看着沈精兵,他坐在那里,手指交叠搭在膝盖上,没有再往后靠,也没有往前倾。

“国军驻临县的联络官叫什么?”石云天问。

“姓赵,赵明德。”

“你跟他怎么联系?”

“他每月初一和十五会派人来昙城取一次账本,核对过路费的收入。”

“你跟他之间,除了过路费的事,还有没有其他的来往?”

沈精兵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的停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长达五六息的安静之后,他开口:“没有。”

石云天没有追问这个“没有”是否属实。

他看着沈精兵的双手,手指依然交叠着,但拇指的关节在微微收紧,像是正在压住某种多余的力量。

“赵明德在临县的驻地在哪?”

沈精兵说:“不在临县城内,在城北十里铺的一处旧宅院里,院墙很高,门口有两棵槐树。”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那地方不是国军的正式驻地,是他自己的私宅。”

石云天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私宅、每月两次取账本、城外十里铺、两棵槐树,这些细节构成了一条可以追查的线,但当前的优先级不是追查赵明德,而是先确认沈精兵接下来在昙城的立场。

“粮仓烧了,账本在我手上。”石云天说,“你手下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沈精兵看着石云天,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保乡团长,”石云天说,“但从今天起,昙城的物资通行不能被你的人拦下,冲田的人再过境时,你要把他们走的时间和路线告诉我们。”

沈精兵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沉默了几息,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把你和你干的事送交分区处理。”

沈精兵看着他,目光里那种惯常的松弛感正在消退,像是某种正在被压缩的力道。

“你让一个国军退下来的老兵,给共军干活?”

“不是给共军干活,”石云天说,“是给你自己干活,冲田的人到了昙城,他们会先收编你的保乡团,不会给你发饷,也不会让你继续收过路费,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催促。

他蹲在那里,看着沈精兵,等着他消化这句话。

沈精兵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怎么确定你不会事后翻账?”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石云天说,“我可以在烧粮仓的时候就撤走,但我留下来了,这说明我不是来毁你的,我是来用你的。”

沈精兵靠在沟壁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声音不高,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石云天。”

沈精兵没有再多问,他坐直了一些,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撑在沟底的地面上,像是准备站起来。

“行。”他说,“我答应了。”

石云天站起来,把脚边那把驳壳枪捡起来,递还给沈精兵。

沈精兵接过去,别回腰里,拍了拍袍摆上的泥土,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沟壁上方的夜空:“天快亮了,你们该走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粮仓烧了,是意外失火,没人看见你们进过城。”

石云天没有说谢。

他沿着沟壁翻上地面,王小虎和马小健已经等在不远处的槐树阴影里。

三个人沿着城外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一里地,石云天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昙城的方向。

城西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缕灰白色的烟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