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落,像一层灰雾罩在两人身上。
沈清璃掌心空了半瞬,玉佩刚脱手就被叶凌霄接住,那块温润的玉石此刻黯淡无光,纹路沉寂,仿佛一块凡石。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凝出最后一缕冰灵丝,轻轻搭在玉佩边缘。灵丝细得几乎看不见,颤了一下,便断了。
她的灵力到头了。
叶凌霄靠在岩柱上,右手垂着,整条手臂泛着青黑,指尖微微抽搐。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瞳孔深处有一丝金光闪动,那是太虚剑经残存的剑意在经脉中逆行,强行压住黑气蔓延。
“别急。”他声音低,却没喘,“它还在。”
沈清璃低头看玉佩,纹路毫无反应。她将它贴回心口,体温一点点渗进去。她不再催动灵力,只是让呼吸放慢,一息、两息……肺腑间的灼痛渐渐被压制,心跳也稳了下来。
叶凌霄也跟着缓了呼吸节奏。他没再试图感知屏障,而是把注意力沉进灵台,用剑意在识海中勾勒出那道主符的轮廓——不是照搬,而是模仿其流转的韵律。
一缕极细的金线从他指尖溢出,在地面划出半道弧形。他用剑意将其固定,如同立起一面镜子,映照屏障原本的波动频率。
沈清璃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她不再强推灵流,而是让掌心的玉佩随着自己的呼吸起伏,像在等待一个自然的节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头顶的震动没停,碎石仍不时砸落,可两人都没动。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同步,灵力虽弱,却在缓慢趋同。
忽然,玉佩纹路微动了一下。
不是亮,是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轻轻叩醒。
沈清璃屏住呼吸,指尖再次凝出灵丝,这次没直接接入,而是悬在玉佩上方半寸,让灵流如雾般自然渗入。
叶凌霄同时将剑意推入地面那道金线。金线微微震颤,开始模拟屏障符文的流转节奏。
玉佩纹路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了两息。
沈清璃立刻调整灵丝输出的节奏,不再主导,而是跟随玉佩自身的脉动,像在应和一首极慢的歌。
叶凌霄睁眼,盯着屏障。
符文流转的速度变了——不是被打断,而是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同步点,像两股水流在某一刻汇合。
“对了。”他低声说,“再慢一点。”
沈清璃点头,灵丝几乎细不可察,输出的灵流轻得像呼吸。玉佩纹路开始自主发光,亮度不高,却稳定。
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反弹,也不是吸收,而是——回应。
叶凌霄抬手,将短杖轻轻点在地面,杖头贴着那道金线,把剑意引导过去。金线顺着石缝蔓延,朝屏障方向爬去。
金线触到屏障的刹那,符文再次微颤。
涟漪比上一次更久,持续了三息。
玉佩纹路骤然一亮,光芒顺着灵丝反涌,沈清璃掌心一热,差点收手。她咬牙稳住,灵丝没断。
屏障中央的主符突然停顿了一瞬,随即重新流转,但节奏变了——不再是无序波动,而是带着某种规律,像在等待什么。
“它在考频率。”叶凌霄声音发紧,“不是破,是答。”
沈清璃没应声,只是将玉佩缓缓抬离掌心,悬在空中。她不再用灵丝连接,而是让它自由浮动,任其随着屏障的节奏脉动。
叶凌霄盯着那道主符,忽然抬起左手,在地面划出一个简化的符文。他用剑意将其激活,形成一个微弱的灵场,与屏障遥相呼应。
玉佩悬在半空,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计算。
忽然,它轻轻一震。
光芒从纹路中溢出,化作一道细线,直射屏障中央。
屏障符文瞬间停滞。
下一瞬,涟漪扩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主符中心裂开,延伸寸许,停住。
裂痕极窄,却真实存在。
叶凌霄盯着那道裂痕,呼吸一滞。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剑气,凝成极细的灵针,轻轻插入裂痕边缘。灵针没入半寸,稳住裂口,阻止其闭合。
沈清璃立刻将玉佩贴在裂痕表面。玉石与光墙接触的刹那,纹路骤然发烫,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像一道微弱的桥。
“用它看。”叶凌霄低声道。
沈清璃闭眼,神识顺着玉佩延伸,穿透裂痕。
刹那,一股灵力波动涌入。
不是攻击,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温和的牵引,像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灵识,指向屏障之后某处。
她猛地睁眼。
“有东西在等。”她声音发颤,“不是拦我们……是在引。”
叶凌霄也闭上了眼。他的神识比她更弱,经脉中的黑气不断干扰,可他强行压住痛感,让剑意化作一线细丝,顺着玉佩透出的光桥探出。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不强,却深邃,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像在回应玉佩的纹路,也像在回应短杖上的刻痕。
“龙脉的脉动。”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它认得这些纹。”
沈清璃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光。不是希望,是确认——他们没走错。
裂痕还在,灵针稳着,玉佩贴着光墙,纹路持续发亮。
头顶又是一声闷响,岩顶裂开一道新缝,碎石簌簌而下。一块半尺长的石刺砸在叶凌霄脚边,溅起的尘土扑上他的裤脚。
他没动。
沈清璃也没动。
他们的手还搭在玉佩两侧,灵力虽尽,却没人松开。
裂痕中的光微微跳动,像在呼吸。
叶凌霄忽然抬起左手,将短杖横在身前。杖身上的刻痕与玉佩纹路遥遥相对,金线缓缓渗出,贴着地面爬向屏障。
金线触到裂痕边缘,轻轻一颤。
裂痕内的光,忽然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