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衣领,带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叶凌霄撑着岩壁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血混着碎皮黏在粗糙的表面。他没松手,反而借着痛意压住脑中嗡鸣。眼前光斑还在跳,耳朵像被塞了棉絮,可他清楚——那堵屏障确实炸了,身后通道也塌得彻底。碎石堆在出口封成一道斜坡,尘灰尚未落定,偶尔滚下几粒砂石,砸在脚边轻响。
沈清璃坐在半步之外,右腿蜷着,膝盖处布料撕裂,渗血的皮肉贴着冷地。她没动,只是掌心始终按在胸口,玉佩藏在衣内,指尖能感到它偶尔一跳,像脉搏错频。
“不是幻。”叶凌霄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低头看手,掌纹里嵌着黑灰,指节因用力泛白。这不是梦,也不是临死前的回光。风是真的,痛是真的,连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闷压,都真实得让人发紧。
他挪身向前,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左肩那根灵针还在,针尾随着呼吸微颤。他没去拔,怕一动就泄了最后的力气。
“起来。”他说。
沈清璃抬眼,没应声,却抬手撑地。她左臂发力,右腿拖行,膝盖在碎石上蹭出一道血痕。叶凌霄伸手,她抓住他手腕,借力站起。两人靠得极近,肩抵着肩,体温透过湿衣传来,是唯一能确认彼此还活着的东西。
“不能停。”他说。
她点头。
他们一步一挪,踩上碎石堆。脚下松动,砂石滑落,每走半步都得重新稳住重心。叶凌霄走在前,左肩不敢发力,右手虚扶岩壁,指尖划过粗糙石面,留下几道血痕。沈清璃紧跟其后,左手始终按在胸口,玉佩贴着心口,温热未散。
翻过石堆,脚落实地。
地面软得异样。
叶凌霄脚步一顿,右脚陷下半寸,泥土像活的一样,缓缓回填脚印。他蹲下,掌心贴地,没感觉到沼泽那种吸力,反而像按在某种巨物的皮肤上——有弹性,有温度,甚至……有节奏。
“地在动。”沈清璃低语。
他没答,只将残存的一丝剑意凝在指尖,划地成纹。一道极细的符线亮起,蓝光如游蛇窜入土中。刹那,脚下泥土泛起微光,一道脉络状的纹路从符线尽头延伸出去,一闪即没。
两人对视。
不是错觉。
这地,有脉。
叶凌霄缓缓收手,指尖沾了泥,黑中带青,像是掺了某种矿质。他捻了捻,泥粒不黏不散,落地无声。他抬头,视线穿过薄雾。
森林就在眼前。
树影层层叠叠,枝叶交错,遮住天光。雾从林间漫出,不浓,却压得低,贴着地面流动,像呼吸。树干粗得离谱,三人合抱不止,表皮皲裂如龙鳞,根系盘错,深扎进那松软的土里。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只有风穿过叶隙的轻响,还有……别的。
沈清璃忽然抬手,按住胸口。玉佩又热了一下,比之前明显,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它在呼应。”她声音压得很低。
叶凌霄闭眼,残识外放。灵力枯竭,神识如风中残烛,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声音不是从林中来,是从地底。低频,断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动,又像钟鸣残响,沉在泥土深处。
他睁眼,抬手在地面连点三处,每一下都用剑意压入寸许,形成三角定位。第一点落,无声。第二点落,泥土微颤。第三点刚成,地下嗡鸣骤强,前方雾中,一棵古树轮廓浮现,树根盘绕处,泥土裂开数道细纹,微光自缝隙渗出,如血自肌理渗出。
两人停下。
叶凌霄盯着那光,没动。他知道,再往前,就是未知。可他也知道,退路已断。
沈清璃喘了口气,右腿支撑不住,微微发抖。她没坐下,只将重心压向左腿,左手仍贴在胸口。玉佩又跳了一下,这次更久,热度持续了两息才退。
“这地……”她刚开口。
叶凌霄突然抬手,止住她的话。
他蹲下,右手食指蘸了点肩头渗出的血,在地面画了个残符。符成刹那,泥土中的微光猛地一缩,随即沿着符线反向蔓延,直指古树根部。
他盯着那光流,喉结动了动。
这地,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