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还插在根部光斑的位置,叶凌霄却猛地察觉不对——剑身传来的不是抵抗,而是一种向内塌陷的吸力,像是整棵树的残灵正顺着剑刃往他经脉里钻。他立刻抽剑后跃,脚跟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痕,短剑脱手坠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剑刃边缘已经泛起焦黑。
几乎同时,奇树主干发出一连串碎裂声,树皮上的裂纹迅速蔓延,暗红纹路在皮下疯狂游走,像被惊醒的虫群。一根残枝猛然抽搐,从断裂处喷出一缕黑气,直扑两人面门。
沈清璃抬手,掌心灵力一震,玉佩残温被她强行引动,在身前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盾。黑气撞上青光,发出“嗤”的一声,盾面剧烈波动,但她没退半步,指尖死死压住玉佩背面,直到那股腥腐之气被彻底挡下。
主干轰然倒地,砸起的尘雾扑了他们一身。枝条软塌塌地垂在泥里,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树冠上的果实开始一颗接一颗脱落,砸进泥土时没有声响,反而泛起一圈微弱的光晕。
叶凌霄喘着气,左肩的灵针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拔。他盯着那截断裂的主根,断面裸露在空气中,木质深处浮现出规则的刻痕,不是年轮,也不是自然裂纹,而是人为烙下的符文,层层叠叠,像某种封印的锁链。
他弯腰捡起短剑,剑身已经发烫,剑刃上的裂痕比之前更长。他用拇指抹过剑锋,指尖沾了点从树根渗出的黑汁,刚一接触,皮肤就微微发麻。
“别碰。”沈清璃低声说,她正蹲在另一侧,掌心贴着树干残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掌心传来的触感——那不是木头,更像是某种冷却的金属外壳,内里还残留着极细微的震颤,像是被封住的东西还在挣扎。
她闭了闭眼,九转天医诀顺着经脉沉入掌心。一瞬间,碎片般的画面撞进识海:一只戴着青铜指环的手,将一根漆黑的树根插进地底;地脉的光纹在那一刻扭曲,像被强行拧转的绳索;一个模糊的口型在念着什么,声音听不清,但每个音节都让地底嗡鸣。
她猛地抽回手,呼吸一滞。
叶凌霄看了她一眼,没问,只是把短剑插回腰间,走到最近的一枚果实旁。果体晶莹,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凝固的火焰。他没用手,而是用剑尖轻轻拨了一下。
果实滚动半圈,香气骤然浓郁,剑尖接触的瞬间,金属般的焦痕迅速爬过剑刃。他皱眉,收回剑,盯着那果子在泥土上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它还在活。”他说。
沈清璃点头,从怀里摸出随身的皮囊,又撕下衣角一角。布料浸入灵力后泛起微光,她隔着布将第一枚果实拾起,果体入手温热,但没有挣扎。她迅速将果实封进皮囊,又用玉佩在袋口轻轻一压,封口处泛起一层青光,隔绝了香气外泄。
一共七枚。
她将皮囊系回腰间,皮囊微热,但稳定。她没松手,指尖一直压着封口,像是怕它突然裂开。
叶凌霄走到树根断裂处,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的泥土。光斑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熄灭,但地底的震动还在,不再是之前的三强一弱,而是缓慢、紊乱地回荡,像是被堵住的河流终于松开一道口子,正在自我调顺。
他伸手探入断根深处,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是半片破碎的符牌,边缘参差,上面刻着半个字,看不出全貌。他将符牌取出,放在掌心,那字迹像是被灼烧过,边缘焦黑。
“这不是树。”沈清璃站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是容器。”
叶凌霄没答,只是盯着那符牌。他记得这种刻法,不是普通符箓,而是镇压类的封印残片,通常用于禁锢活物。而能把龙脉之气倒灌进一株活体,还能让它自主修复、攻击,种下这树的人,目的绝不是护林。
他抬头看向倒下的树干,断裂的主枝指向地面,不是威胁,也不是攻击,而是……标记。
他顺着那枝条的方向看去。
泥土裂纹还在蔓延,从树根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裂纹深处,有微光渗出,颜色和之前光斑一模一样,但更暗,更沉,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透了口气。
沈清璃也看到了。
她没动,只是将玉佩重新握紧。玉佩还在发热,但热源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皮囊——那七枚果实,正在和玉佩产生某种共鸣。
叶凌霄站起身,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裂痕从中间延伸至护手处。他没再看树,而是盯着脚下的裂纹。
裂纹动了一下。
不是扩张,而是收缩,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后退半步,脚跟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传来空响,像是下面有空间。
沈清璃伸手扶住他手臂,力道很轻,但足够提醒。
他低头,看见石板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线,和树根里的符文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