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视线从黑袍人掌心收回,喉间还残留着被寒焰刺穿的灼痛。那不是皮肉的伤,而是识海深处被强行翻搅后的空荡与撕裂感。他牙关咬紧,舌尖抵住上颚,血腥味再次漫开,这才让涣散的神志重新聚拢。
沈清璃的手仍贴在他后腰,灵力如细流般持续渗入。那不是进攻的力道,也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一种牵引,像在暗流汹涌的河底拉住一根即将沉没的绳索。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颤,那是她自己也在强撑的证明。
他睁眼。
黑袍人站在原地,掌心幽蓝的光已经隐去,但那股压在肩头的重量没有减轻。他的眼睛依旧藏在兜帽之下,可那点微光,正一寸寸扫过叶凌霄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
叶凌霄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面:“我们只是……偶然得知一些关于龙脉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正在查探,不清楚太多细节。”
话出口的瞬间,他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放松,也不是收紧,而是一种……迟疑。就像猎人发现猎物开口撒谎,却不确定谎言的边界在哪里。
他没敢看沈清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这是他们多年前在山门练剑时定下的暗语:轮到你了。
沈清璃立刻明白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尽管膝盖还在发软,但她挺直了背脊。她的声音清冷,不带情绪,却有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阁下如此清楚我们身上的气息,想必也对龙脉有所图谋。”
黑袍人没动。
她继续道:“逼问两个刚接触线索的人,不如坦诚相商。我们有线索,你也未必孤身一人。合作,总比在这里耗到一方倒下更明智。”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叶凌霄能感觉到,那股压在脊背上的力量,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彻底撤去,而是像铁钳松开了半扣。他借着说话的间隙,暗中运转太虚剑经,试图感知体内灵力的流动。
果然,九转天医诀的灵力仍在经脉中缓慢循环,虽然被压制得几乎停滞,但并未断绝。这说明威压并非完全封锁灵脉,而是以某种外力强行压制躯体与神识。只要灵力未绝,就有机会。
他眼角微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雾依旧浓,树影如墙。可当他目光落在黑袍人脚下时,心头一跳——那片腐叶地面,竟没有丝毫下陷。对方站着,却像踩在虚空之上,连最细微的尘屑都没有扬起。
不是实体踏地。
叶凌霄记下了这一点。
他重新看向黑袍人,声音平稳了些:“我们不是来争夺什么的。若真与龙脉有关,单凭我们二人,也掀不起风浪。阁下若真想知道更多,何不交换信息?至少,总比现在这样僵持着强。”
黑袍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判断。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频率忽然变了——不再是与玉佩同步的稳定跳动,而是快了半拍,像是某种情绪的波动被泄露出来。
沈清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往前半步,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我们能走到这里,靠的不是运气。深坑下的符牌、奇树的异变、果实的裂开……这些都不是偶然。你既然能感知气息,就该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批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拦住我们,是因为你也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突破口。而我们,可能正是那个突破口。”
黑袍人掌心微微一颤。
那点幽蓝的光再次浮现,但这次没有指向叶凌霄的眉心,而是缓缓收拢于指尖,像在积蓄,又像在犹豫。
叶凌霄察觉到,对方的威压虽然还在,但重心已经从“压制”转向“评估”。这是他们争取来的空隙——极其微小,稍纵即逝,但确实存在。
他借着说话的节奏,悄悄将灵力沉入足底。不是为了爆发,而是为了感知地面的震感。他需要确认,这个对手究竟是实体,还是某种投影或化身。
就在这时,沈清璃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我们吃下的不是果实。”
她盯着那双眼睛:“那是种子。可你没说,种子是谁种下的。”
黑袍人瞳孔微缩。
那一瞬,叶凌霄清晰地看到,对方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机会!
他立刻接话:“种子需要土壤,也需要时间。我们能感应到它,说明它选择了我们。你拦住我们,是想确认这一点,对吗?”
话音未落,黑袍人掌心的幽蓝光骤然一亮。
但这一次,没有攻击,也没有压迫加重。那光只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缓缓放下手。
威压没有撤去,但那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稍稍松了一线。
叶凌霄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终于可以微微弯曲。他没动剑,只是将掌心贴紧剑鞘,确保随时能出鞘。
沈清璃依旧站着,她的玉佩在怀中安静下来,皮囊里的果实也不再震颤。她盯着黑袍人,声音冷静:“你不是龙脉的守护者,也不是毁灭者。你在观望,在等待。而我们,可能是你等的变数。”
黑袍人沉默。
可他的脚,第一次微微后撤了半寸。
不是退让,而是一种姿态的松动。
叶凌霄迅速在脑中推演下一步。对方没有攻击,说明言语周旋有效;没有撤走,说明仍存戒备;而那一丝犹豫,证明他对“种子”的真相也并非全知。
他正要再开口,沈清璃却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叶凌霄立刻察觉不对——她的灵力循环出现了断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发现她按住的位置,正是皮囊封口处。
果实又在动。
不是震颤,而是……搏动。
像心跳。
黑袍人的眼睛,也在此刻猛然锁定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