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翻涌,窄道两侧的树影如墙,将三人围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夹缝里。黑袍人站在前方,掌心朝上,指尖微曲,像托着一团无形之物。叶凌霄的右手仍搭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青,但没再往前半步。他没动,沈清璃也没动,两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只要吐出一口气,就会被那双眼睛撕开破绽。
可就在叶凌霄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的手掌缓缓合拢。
空气骤然一沉。
不是风停了,是连呼吸都被压进了肺底。叶凌霄的肩头猛地一坠,像是有千斤重物从天而降,压得他膝盖微弯。他咬牙撑住,脊背绷成一道铁线,可脚下的腐叶已经塌陷下去半寸,裂开细密的纹路。
沈清璃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她立刻将灵力沉入丹田,九转天医诀在经脉中疾走,护住心脉与识海。可那股威压不是从外而来,更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重力,每一寸血肉都被往下拽。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借痛意稳住神志,可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缕血丝,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皮囊封口处,留下一点暗红。
叶凌霄察觉到身侧的异动,眼角余光扫去,见她唇角带血,心头一紧。他想开口,却发觉喉咙像被铁箍锁住,连吞咽都变得艰难。他只能死死盯着黑袍人——那双眼睛依旧藏在兜帽阴影里,可那点微光,正一寸寸扫过他们的脸、脖颈、手腕,像是在读取脉搏的跳动。
黑袍人没说话。
但他掌心又压低了半寸。
地面腐叶无声碾碎,化作粉末。两人脚下的泥土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直到那根悬空的断枝也跟着震了一下。裂果内的暗光猛地一亮,与沈清璃怀中的玉佩同时发烫。皮囊里的果实剧烈震颤,几乎要破壳而出。
叶凌霄的额角渗出血珠,不是被割伤,是皮肤在重压下自行崩裂。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才没被压垮。他的手指仍扣着剑柄,可剑鞘已经发黑,像是被高温炙烤过,金属的凉意全被抽走,只剩下一团灼热。
他知道不能动。
一动,就是破绽。
可沈清璃撑不住了。
她的膝盖已经弯到极限,脚踝发出细微的咯响。她抬手扶住叶凌霄的手臂,指尖传入一丝极弱的灵力,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节奏——三短一长,他们在山门练剑时用过的暗语:我还醒着。
叶凌霄的指节微微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
就在这时,黑袍人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沙哑低沉,而是像铁砂掺着碎石,从喉管里一寸寸磨出来:“你们……与龙脉,到底什么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骨头上。
叶凌霄没答。
他不能答。
可他的呼吸变了。原本压得极稳的节奏,在“龙脉”二字出口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滞涩。那不是刻意藏住的慌乱,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像听到名字的人,会不自觉地抬头。
黑袍人的眼睛,动了。
那点微光倏地锁定叶凌霄的喉结。
它刚才滚动了一下。
太快,太轻,若非在绝对寂静中感知心跳,根本察觉不到。可黑袍人看到了。他的掌心微微一旋,威压骤然加重。
叶凌霄的右膝“咔”地一声,陷进泥土三寸。
沈清璃的玉佩在怀中剧烈震颤,青光几乎要破衣而出。她强行压制,可体内灵力已被压得逆流,九转天医诀运转到第七转时,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染上一层淡青——医诀反噬的征兆。
她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叶凌霄后腰第三块脊骨上,那是太虚剑经的灵力枢纽。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灵力缓缓渗入,不是助他运功,而是帮他稳住根基,不让剑意溃散。
黑袍人盯着她。
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他五指张开,对着空中虚握。
叶凌霄的剑柄猛地一震,像是要自行出鞘。可剑身刚露出一线寒光,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压回鞘中,发出“锵”的一声闷响,像是被锁死的囚徒。
黑袍人终于向前踏出半步。
不是脚落地,而是整个人像是浮在空中,离地三寸。他兜帽下的阴影更深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说?”他声音更低,“那就让我……亲自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叶凌霄的眉心。
叶凌霄瞳孔骤缩。
他想退,可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想闭眼,可眼皮像被钉住。他只能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看着那指尖泛起一丝幽蓝的光,像是从地底抽出的寒焰。
沈清璃突然低喝:“别看他眼睛!”
叶凌霄猛地偏头,可已经晚了。
那幽蓝的光点一闪,直接刺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他看见了——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深坑底部的符牌在燃烧,奇树的根须在蠕动,果实裂开的瞬间,有东西从果核里渗出,顺着他们的喉咙流进体内……那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血脉里苏醒。
他猛地抽回神志,额头冷汗如雨。
黑袍人收回手,掌心的蓝光熄灭。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声音比之前更冷:“你们吃下的,不是果实。”
“是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