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叶上的半个脚印边缘泛着湿气,叶凌霄蹲下身,剑尖轻轻拨开周围碎屑。沈清璃站在他身后半步,左手搭在腰间灵针囊上,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探出,扫过脚印表面。片刻后,她低声说:“气息残留未散,最多半日。”
叶凌霄没应声,只将残剑收回背后,右手按在刀柄位置——那里空着,但他习惯性地压了压,像是确认什么还在。他抬头看向前方雾中那道古树根部的裂隙,黑得不见底,方才玉佩那一瞬的温热仍贴在胸口,像是一声轻敲。
“有人先到了。”他说。
沈清璃扫了眼四周,“脚印只有一组,朝向裂隙,没回头。”
“不是撤退,是进去。”叶凌霄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环形地边缘。地面果然有轻微震动,极细微,但持续不断,像是某种结构在地下运转。他蹲下,掌心贴地,闭眼感知片刻,再睁眼时眸色沉了几分,“不是自然形成的。”
“人工?”沈清璃走近。
“墙基。”他指了指地面,“震动有规律,每隔七息一次,像是支撑结构在承重。这下面有东西,埋得不浅。”
沈清璃没再问,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针,指尖一弹,针尾刻痕朝前,轻轻插进腐叶。这是她师门标记路径的老法子,不显眼,也不留灵息,走远了回头还能寻到。
两人一前一后朝裂隙靠近。叶凌霄在前,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先以剑尖点地试稳。裂隙口被藤蔓层层缠绕,粗如手臂的暗青色藤条交错成网,表面泛着蜡质光泽,像是活物。他抬手,残剑横切,藤蔓应声断开,断口渗出淡绿汁液,滴在腐叶上发出轻微“滋”响,冒起一缕白烟。
“有毒。”沈清璃低声道。
叶凌霄点头,继续割断几根主藤,撕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他侧身先进,背贴石壁,残剑横在胸前。沈清璃紧随其后,左手掌心凝聚微光,灵力运转吃力,光芒只亮起三尺便开始摇晃。她咬牙稳住,指尖掐入掌心,靠痛感维持灵流不散。
通道狭窄,两人贴壁缓行十余步,前方豁然开阔。
石殿半塌,顶部碎裂,天光从缝隙漏下,照在残垣断壁上。四面墙壁依稀可见雕纹,虽风化严重,但线条走势仍显规整。中央一根立柱斜倾,柱身缠绕龙形浮雕,龙首昂起指向破顶处,龙尾没入地底,鳞片残缺,但气势未散。
叶凌霄停步,目光扫过四周。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钻出藤蔓,但排列有序,明显是人工铺设。他蹲下,以剑柄轻敲一块石板,声音清脆,底下无空洞。再敲另一块,声音沉闷。他皱眉,顺着敲击线往前推,最终停在东侧墙根。
“这边底下是空的。”他说。
沈清璃走过去,掌心贴地,闭眼感知。片刻后睁眼:“不止是空,有气流。像是通道,但封闭了。”
“不是封闭。”叶凌霄摇头,“是塌了。这殿原本不止这一层。”
沈清璃没接话,只抬头看向墙壁。东侧墙上有一幅较大壁画,虽斑驳,但轮廓尚存。她走近几步,微光映照下,终于看清图案。
一龙盘山,龙首朝天,口中吐出一道光柱,直贯云霄;龙尾深入大地,根部刻着一个符号——与玉佩上的纹路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三道环形刻线,像是某种变体。
“你看这个。”她出声。
叶凌霄走来,目光落在符号上,瞳孔微缩。他抬手按住胸口玉佩,触感冰凉,但方才那股共鸣感又浮现脑海。他没说话,只伸手在壁画前虚划,顺着龙身走势描了一遍。
“这不是装饰。”他低声道,“是标记。”
“标记什么?”
“龙脉走向。”他指了指龙尾嵌入大地的位置,“这里,是节点。龙首指向的,是出口,或者……激活点。”
沈清璃盯着图案,忽然伸手,指尖抚过符号边缘:“这纹路,和封印术里的‘引脉符’结构相似,但更古老。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用的。”
“所以它没被毁。”叶凌霄声音沉下来,“是被藏起来了。”
两人沉默片刻。殿内空气浑浊,带着腐朽灵息,吸入后喉咙发干,太阳穴隐隐作痛。沈清璃退后两步,靠墙调息,左手五指微微抽搐——回光引的后遗症还在,经脉灼伤未愈,灵力运转越发滞涩。
叶凌霄走到立柱旁,伸手摸向龙浮雕的颈部。那里有一道裂痕,像是被利器劈过,边缘不规则。他指尖顺着裂痕下滑,突然停住。
“这里有字。”他说。
沈清璃走来,微光靠近。浮雕背面刻着几道短痕,排列成行,像是文字,但严重风化,只能辨出首尾两字的轮廓。她眯眼细看,忽然一怔。
“‘启’……和‘终’。”她低声说,“中间缺了三字,但结构像是‘龙启封,终归墟’。”
叶凌霄眼神一动,“封?封什么?”
“不知道。”她摇头,“但这话不像吉兆。‘归墟’是死地,传说中万物终结之所。”
“可龙脉不是死物。”叶凌霄盯着浮雕,“它是活的。有人把它封了,又怕它彻底消亡,所以留了标记,让人能找到。”
“也可能是陷阱。”沈清璃提醒,“留下标记的,未必是善意。”
叶凌霄没反驳。他退后几步,环视整个石殿。坍塌的顶部、断裂的立柱、风化的壁画,一切都在诉说时间的侵蚀。但那股地下震动仍在,规律而持续,说明某些结构还在运转。
“不是死地。”他最终说,“是沉睡。”
沈清璃看着他,“你要进去?”
“已经来了。”他转头看她,“脚印的主人进去了,没出来。要么死了,要么找到了路。”
“我们伤成这样,进去是找死。”
“留在外面,也是等死。”他抬手,从颈间取出玉佩,握在掌心,“它共鸣了,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接近。这地方和它同源,我感觉得到。”
沈清璃盯着玉佩,没说话。
叶凌霄收起玉佩,走到东侧墙边,剑尖点地,顺着壁画下方的石板边缘划过。突然,剑尖一空,一块石板边缘翘起,露出下方黑隙。
“有机关。”他说。
沈清璃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石板掀开。下方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台阶上覆盖青苔,湿滑难行。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铁锈味。
叶凌霄俯身,将残剑插入石阶边缘试稳。剑身刚落,突然“咔”一声轻响,石阶底部传来机械转动声。
他猛地后退。
石阶纹丝未动。
“没触发。”他低声道。
沈清璃蹲下,指尖轻触青苔,捻了捻,“苔质松软,像是常有人踩。”
“那就不是死路。”叶凌霄站直,“是有人在用。”
“也可能是在引人进来。”
“我知道。”他看向她,“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沈清璃盯着石阶深处,良久,终于点头。
叶凌霄率先迈步,右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残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胸口玉佩,防止它突然发热暴露位置。沈清璃紧随其后,左手掌心再次凝聚微光,光芒比之前更弱,只够照亮脚下三阶。
台阶向下延伸,转过两个弯后,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紧闭,表面刻着与壁画上相同的符号,只是更大,更完整。符号中央有一处凹陷,形状与玉佩轮廓一致。
叶凌霄停下。
沈清璃抬头看他。
他没动,只盯着那凹陷处,手指缓缓抚过玉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