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的手还扣在叶凌霄手腕上,指尖发凉,指腹却带着一股不容松动的力道。叶凌霄没动,也没抽手,只是将残剑横在膝前,剑刃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粘在掌心,一动就撕扯着虎口的裂口。
他低头看墙角那块浅色石砖,黑水正从砖缝里一滴一滴渗出,落在地上,青苔一碰就蜷缩发黑,像被火燎过。刚才那轮滚石和箭雨停了,可通道里没有安静下来——地面仍有微弱震动,频率比之前快,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重新启动。
“油不是终点。”叶凌霄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是倒计时。”
沈清璃缓缓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掌心贴地。她闭了会儿眼,指尖顺着地面细缝移动,感知灵流走向。毒油不是随意渗出,而是沿着几道极细的凹槽流向中央石板下方,像是被什么结构引导着汇集。
“下面有容器。”她低声说,“油满了,就会引燃。”
叶凌霄没答,只将剑尖缓缓插进墙角石砖的缝隙。砖块松动,他借力一撬,石砖翻起半寸,露出底下一道凹槽。三道平行刻痕嵌在其中,排列方式与箭矢底部的标记完全相反。
“不是警告。”他盯着那三道线,“是反向指令。”
沈清璃撑着墙角坐直了些,呼吸仍不稳,但眼神已聚焦在那符文上。她忽然伸手,从腰间扯下一块布条,蘸了点渗出的黑油,又迅速甩掉。油滴落地,没有立刻腐蚀青苔,而是像水珠一样滚了半寸,才开始发黑。
“油还没激活。”她说,“需要火,或者……某种信号。”
叶凌霄眯眼。他记起刚才翻滚时,中央石板被滚石砸中后下沉了三寸,而墙角这块砖几乎同时上浮了极短一瞬。两次震动间隔固定,像是机关内部的呼吸节奏。
他用剑尖轻点中央石板边缘,试探性地压下一寸。地面震动立刻变了频率,墙角符文微光一闪,渗油速度骤减。
“它在响应。”沈清璃立刻道,“压力变化触发反馈。”
叶凌霄收回剑,盯着那块翻起的石砖。符文逆序,油流减缓——说明逆向操作能抑制机关。但抑制不是解除,油还在渗,只是慢了。
他忽然用剑刃在掌心划了一下,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符文第一道刻痕上。血迹渗入刻线,符文微光一闪,随即熄灭。这一次,油滴彻底停了。
“血能激活阻断机制。”沈清璃盯着地面,“古籍里提过‘血引镇器’,但通常只对封印类符文有效。”
“这不是普通机关。”叶凌霄抹掉剑上的血,盯着中央石板,“是活的,会回应。”
沈清璃没说话,只用指尖在地面缓缓描摹那三道逆序符文。她动作很慢,像是在记忆某种节奏。片刻后,她抬头:“如果正序是启动,逆序是关闭,那中间需要一个触发点——比如压力的特定组合。”
叶凌霄看着中央石板:“我们踩上去时,它沉了三寸。如果只压一部分呢?”
“赌不起。”沈清璃摇头,“但可以试。”
她撕下衣角,裹住一块滚石碎块,手腕一抖,布条甩出,碎石落在中央石板边缘,压下不到半寸。石板微颤,符文再度亮起,渗油依旧未动。
“轻压,机关识别为干扰。”叶凌霄低声道,“重压,是启动。中间有个临界点。”
沈清璃闭了闭眼,忽然将左手按在胸口,指尖掐进皮肉。她运起九转天医诀的逆法,强行激发神识。一瞬间,视野里地面的灵纹清晰了几分——那三道符文底部,浮现出极细的小字,像是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
“三踏轻,一踏沉,血引逆纹,门启三分。”她念出来,声音发紧,“是口诀。”
叶凌霄立刻用剑尖在地面划下这十二个字,每划一笔,都确认一次顺序。划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抬头看向墙角——那块浅色石砖下方的震动变了,不再是规律起伏,而是出现了一种低频共振,像是空腔在回应某种频率。
“下面有空间。”他说,“不是陷阱,是门。”
沈清璃靠墙喘了口气,额角渗汗。她刚才强行提神,现在经脉像被火燎过,指尖发麻。但她还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片,裂痕未扩,说明周围没有新的灵压波动。
“口诀说‘门启三分’。”她盯着那块石砖,“不是全开,是留缝。”
“机关的目的不是杀我们。”叶凌霄忽然道,“是筛选。”
沈清璃抬眼。
“箭雨、滚石、毒油,都是考验。”叶凌霄看着中央石板,“它在等一个正确的触发方式——踩错,死;踩对,活。”
地面震动再次变化,频率加快。墙角石砖的缝隙里,黑水重新开始渗出,一滴,两滴,速度比之前慢,但确实在恢复。
“时间不多了。”沈清璃声音沙哑,“血引效果在减弱。”
叶凌霄没答,只将残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中央石板。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踩上去时,石板下沉三寸,机关全面启动。如果按口诀来——三踏轻,一踏沉。
他缓缓起身,脚步极轻,落在中央石板边缘。第一脚,只压下寸许。石板微颤,无反应。第二脚,位置稍偏,压力相同。第三脚,换另一边。三下之后,他停顿半息,然后猛然踩下,整只脚重重落在石板中央。
石板下沉三寸,机关轰然一震。
叶凌霄立刻抽出残剑,割破手掌,将血抹在墙角符文上。血迹渗入,符文亮起,但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熄灭。渗油未停。
“不对。”沈清璃急道,“顺序错了。”
叶凌霄喘了口气,盯着地面。三踏轻,一踏沉——他先轻后重,但机关没认。
“是不是方向?”沈清璃忽然说,“你三脚是随意踩的,也许位置有讲究。”
叶凌霄低头看石板,边缘有几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踩过。他用剑尖轻点那些位置,发现三处凹陷呈三角分布,间隔均匀。
“不是随意踩。”他说,“是固定点。”
他重新站上石板,第一脚,踩左前角,轻压。第二脚,右后角,轻压。第三脚,正中偏左,轻压。三脚落地,石板微微起伏。他停顿半息,然后整只脚重重踩下中央。
石板下沉,机关震动加剧。
他立刻割掌,血滴落符文。
这一次,符文亮起后持续发光,黑水彻底停止渗出。墙角石砖下方的共振变得清晰,像是有空腔在共鸣。
“成了?”沈清璃扶墙站起。
叶凌霄没松劲,盯着那块石砖。它开始微微上浮,离地半寸,下方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黑不见底。
“不是停。”他低声道,“是开了。”
沈清璃刚要说话,地面忽然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石砖下方的缝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松动。
叶凌霄伸手,抓住石砖边缘,缓缓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