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的指尖还贴在那道细缝上,微光早已隐去,但指腹下石面的震颤并未完全消失,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扰后的余息。她没动,呼吸压得很低,掌心灵力缓缓渗出,顺着裂缝探入。这股波动与方才符文关闭时的余韵同源,不带杀意,倒像是机关松动后自然裂开的缝隙。
叶凌霄站在她身后半步,残剑横握在手,剑身微斜,随时能出。他没急着动手,目光扫过地面那道裂痕的走向——从符文石砖边缘延伸,斜切过中央石板,直抵墙角阴影处。裂口不宽,仅容一指,但越往深处,缝隙越有扩开的迹象。
“不是反噬。”沈清璃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是结构承重变了,下面有空腔。”
叶凌霄点头,蹲下身,将残剑剑尖轻轻抵入裂缝边缘。石质陈旧,稍一施力便有碎屑剥落。他没用蛮劲,而是以剑刃为支点,灵力缓缓注入,像在撬动一块久未开启的封板。剑身微颤,传来石层断裂的轻响。
裂缝扩大了半寸,一道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尘封多年的土腥味,混着一丝金属锈蚀的气息。风不大,却持续不断,说明下面有通路。
“有台阶。”叶凌霄低声道,剑尖探入更深,触到底部斜向下的石面,“人工凿的,阶距规整。”
沈清璃退开半步,掌心贴地,灵力如丝线般铺展,感知地下结构。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微凝:“三阶后转角,再下行七级,空间开阔。壁上有灵流残留,但已断绝多年。”
叶凌霄将残剑收回,站起身,目光扫过通道四周。石门依旧紧闭,但地面压力感应已失效,整条通道再无机关启动的征兆。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中央石板上,纹丝不动。
“能进。”他说。
沈清璃没立刻动,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段细绳,一端系在墙角凸起的石棱上,另一端绕在手腕。她知道这台阶年久失修,一旦塌陷,至少能借力回撤。
叶凌霄明白她的意思,率先迈步。他没踩正中,而是贴着右侧边缘,脚尖先落,确认承重后再缓缓移重心。残剑拄地,随时准备支撑。一级、二级、三级——石阶虽覆满尘灰,但每一步都稳。
第三阶尽头是转角,他侧身贴壁,剑尖先行探入拐角下方。尘灰簌簌落下,但台阶完整。他回头示意,沈清璃这才跟上。
七级台阶后,空间骤然开阔。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四壁光滑,无灯却有微光自地面渗出。那光极淡,呈青灰色,来自地砖缝隙中嵌着的细小晶石,虽已黯淡,仍能照亮室内轮廓。
正对入口的石台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卷轴,外覆一层薄晶,像是为了防潮。卷轴旁有一枚青铜环,环心刻着与玉佩边缘相同的龙脊纹路,只是更粗犷,年代更久远。
叶凌霄没碰台子,而是先扫视四周。墙壁无暗格,无机括痕迹,只有正对石台的墙上刻着三个古篆字——“禁息符”。字迹已模糊,但笔锋仍透出一股压制之意。
沈清璃鼻翼微动,呼吸一滞。她立刻闭气,指尖凝出一缕灵力,点向自己眉心。九转天医诀运转,神识微扩,她看清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尘——每一粒都裹着淡紫色的雾气,吸入过量会使人神志迟缓,甚至陷入幻觉。
“毒不在气,而在尘。”她低声说,“闭气,用灵力护识。”
叶凌霄照做,呼吸暂停,灵力护住心神。他这才走近石台,目光落在卷轴上。薄晶完好,但边缘已有裂痕,卷轴本身更是脆弱,稍一触碰就可能碎裂。
沈清璃也跟了过来,双手悬于卷轴两侧,灵力缓缓织成一张极薄的网,托住卷轴两端。她没急着取,而是先看封印——卷首压着一枚玉扣,形状残缺,像是被人硬掰断的。
叶凌霄盯着那玉扣,忽然伸手入怀,取出自己的玉佩。他没拿出来,只是让玉佩边缘贴着掌心,感受那熟悉的微震。果然,玉佩在靠近卷轴时,震感增强,频率与之前激活符文时一致。
“它认这个。”他说。
沈清璃点头:“用血试试。刚才符文也是血引激活的。”
叶凌霄不再犹豫,用残剑刃口在指尖一划,血珠渗出。他轻轻点在玉扣断裂处,血迹顺纹路流入。刹那间,薄晶微光一闪,裂痕处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像是封印松动。
沈清璃立刻催动灵力,托着卷轴缓缓抬起。薄晶“咔”地一声裂开,但未坠落,被她的灵力稳稳接住。卷轴暴露在空气中,纸面泛黄,边缘已有虫蛀痕迹,但文字清晰可见。
叶凌霄凑近,目光扫过首页。古篆难辨,但图示明确——一幅山川脉络图,主峰居中,三条支脉环绕,正与玉佩背面的纹路吻合。图旁有三行小字,其中一行写着:“三物启脉,缺一不可。”
沈清璃对照玉佩纹路,逐字辨认:“龙骨引……天心镜……九渊火种……集齐三物,方可引动龙脉真息。”
叶凌霄盯着那行字,眼神微沉。这三个名字,他曾在古籍残页上见过,皆为传说之物,从未有人记起。如今竟在同一卷轴上并列出现,且明确指向激活之法。
“不止。”沈清璃手指移向卷尾,那里有一段小字,笔迹与其他部分不同,像是后来补刻的,“龙脉非地势,乃活物。每三百年苏醒一次,若无人引启,将自行崩解,化为乱脉,祸及千里。”
叶凌霄沉默片刻,伸手想翻下一页,沈清璃却按住他手腕:“别翻太快。这纸撑不住两次展开。”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动。不是机关启动的轰鸣,而是石阶方向传来的挤压声。两人回头,只见入口处的台阶正在缓缓闭合,石块相互推挤,尘灰不断落下。
“自毁机制。”叶凌霄立刻道,“机关停转,系统开始回收。”
沈清璃迅速将灵力凝聚于掌心,织成一层透明薄膜,将卷轴完整包裹。她动作极快,但依旧小心翼翼,生怕纸面破裂。
叶凌霄抓起残剑,冲回入口,剑身插入石阶缝隙。剑刃卡住两块移动的石板,暂时阻止闭合。他回头:“走!”
沈清璃抱着卷轴,快步跟上。她在台阶边缘跃下,脚尖点地,稳稳落地。叶凌霄抽出残剑,紧随其后。
最后一级台阶塌陷的瞬间,他跃出通道。身后轰隆一声,石阶彻底闭合,地面恢复平整,仿佛从未裂开过。
两人站在通道中央,喘息未定。沈清璃将卷轴递向叶凌霄,他没接,而是拉开衣襟,将卷轴贴身放入怀中。体温透过布料传到纸面,维持着那微弱的灵性。
沈清璃靠在墙上,指尖还在发颤。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已闭合的地面。
叶凌霄低头,手按在胸口,卷轴的边角从衣襟露出一角。他能感觉到那纸面下的微震,像是某种东西,正隔着千年岁月,轻轻回应着玉佩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