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指尖在落叶边缘停了一瞬,指腹蹭过卷曲的叶脉,湿意未散。他没抬头,只将那片叶子轻轻拨开,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沈清璃的灵力早已沉入地底,顺着泥土的震颤一路延伸出去,三股气息,呈品字形缓缓收拢,最近的一股距他们不过二十步,藏在岩缝后,呼吸几乎与风同频。
“不是巧合。”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林间枯枝断裂的轻响里,“他们知道我们会走断崖。”
叶凌霄没应,残剑横在臂前,剑刃贴着断木边缘缓缓滑动,一丝极细的金属摩擦声被风卷走。他目光扫过左侧岩壁后的裂口,那条窄缝通向一处塌陷的祭坛残基,早年他来过一次,地脉残灵未散,阵纹虽毁,根基尚存。现在那地方,成了唯一的活路。
“不走断崖了。”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走绝路。”
沈清璃侧身靠在断木后,袖中手指微动,一枚奇树果实被悄然取出,果皮暗红,内里凝着半透明的汁液。她没说话,只将果实轻轻捏在指间,等待下一步指令。
叶凌霄抬手,铜片从腰间滑出,边缘刻纹在微光下泛着哑色。他俯身,将铜片斜插入祭坛方向的一道石缝,随即指尖一点,一缕灵力顺着金属渗入地下。铜片微震,地底残存的灵流被轻轻搅动,像沉睡的蛇尾抽了一下。
“祭坛残基还能引灵。”他低声道,“太虚剑经里的‘断脉续引’,试过没有?”
沈清璃点头,“九转天医诀里有对应的灵络接引法,可以借残阵造虚象。”
“那就布阵。”叶凌霄目光锁定祭坛方向,“他们以为我们在逃,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逃进了那里。”
沈清璃不再迟疑,指尖一挑,果液滴入另一道石缝。汁液渗入的瞬间,地面浮起一丝极淡的青光,随即隐没。果液中的能量与地脉残灵产生微弱共鸣,像是在死水中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足以扰动灵流走向。
叶凌霄跟着注入一缕灵力,走的是太虚剑经中“逆脉回环”的路子,灵力不进反退,在残阵中绕出一个反向回路。沈清璃立刻接上,以九转天医诀的韵律引导,将灵流稳在阵心。两人灵力交替,一刚一柔,一进一退,像是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地面开始微微发烫。
一道极细的光纹从石缝中爬出,绕着祭坛残基画出半圈,随即沉入地下。阵成了。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而是一座“灵力迷阵”——能扭曲感知,让踏入者误判方向、混淆气息,甚至将同伴认作敌人。
“阵眼在祭坛中央。”沈清璃低声说,“只要他们靠近,灵流就会自动牵引,越挣扎,陷得越深。”
叶凌霄点头,残剑在掌中转了个圈,剑尖指向祭坛入口。他忽然抬手,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划出一道痕迹,深浅与古遗迹内机关符文极为相似。这一划,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刻意留下线索——像是有人仓促间想破解阵法,却只来得及留下记号。
“他们会以为我们想破阵。”他说,“也会以为我们还在里面。”
沈清璃从袖中洒出几滴果液残渣,落在阵眼附近。那气息与卷轴上的灵韵有七分相似,足以骗过感知不深的追踪者。她退后两步,灵力缓缓收回体内,呼吸逐渐放平,与林间风声融为一体。
两人分头行动。
叶凌霄贴着祭坛左侧的枯树后退,脚下踩碎的枯枝被刻意避开,每一步都落在落叶最厚的地方。残剑收在背后,剑柄抵在肩胛,手始终没离柄。他伏低身子,视线始终盯着小径入口。
沈清璃则隐入右侧的岩壁阴影,掌心贴地,一缕灵力如丝线般连接阵心。她闭眼,感知着地底灵流的细微波动。阵已布成,只等触发。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左侧岩缝后,那股气息动了。不是急进,而是缓缓前移,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另一股气息从后方绕出,脚步极轻,踩在湿泥上几乎不留痕迹。第三股则从高处压下,沿着断崖边缘的石棱潜行,动作稳健,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三人合围,收网在即。
叶凌霄的拇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推,剑刃滑出半寸。他没动,目光死死盯着祭坛入口。
沈清璃的指尖微微一颤,地底灵流出现波动——有人踩上了阵外的引线。
第一人停了停,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但很快继续前进。第二人从侧翼靠近,脚步放缓,却未退。第三人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直扑祭坛中央。
三股气息,尽数踏入迷阵范围。
沈清璃的灵力在阵心轻轻一引,地底残灵应声而动。光纹再次浮现,绕阵三圈,随即沉寂。阵已激活,灵流开始扭曲。
叶凌霄的呼吸依旧平稳,手却握得更紧。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息,都可能决定生死。
祭坛入口处,第一人忽然停步,身形微滞。他抬起手,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转向左侧,脚步偏移了半尺。第二人则猛然抬头,望向高处,掌中已多了一柄短刃。第三人落地后未动,却缓缓转了个方向,背对了阵心。
他们开始互相错判。
叶凌霄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清璃的指尖仍贴着地面,灵力如丝,稳稳控着阵心。她没睁眼,但唇角微绷,像是在等什么。
祭坛中央,那滴果液残渣忽然微微颤动,表面浮起一圈涟漪,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扰动。
叶凌霄的剑,缓缓出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