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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的雾还在流动,但那道人影始终没有动。叶凌霄的手仍按在残剑柄上,指节因久握而发僵,他却没松开。沈清璃蹲下,掌心贴住地面,灵力如细丝探入土层,沿着地脉微震的轨迹缓缓推进。三息之后,她收回手,指尖在石面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极淡的划痕。

“不是活物。”她说,“地底没有传导,风也没扰动。”

叶凌霄眯眼盯着雾中那截竹枝。水珠又滴了一滴,落在黑石上,依旧无声。他忽然抬脚,将一块碎石踢向那人影方向。石子穿过雾气,撞在竹枝旁的岩石上,发出清脆一响。人影未动,连轮廓都没晃。

他这才缓缓松开剑柄。

“是断枝卡在石缝里,风一吹,水就滴。”沈清璃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的灰,“我们绕得太远,雾把声音都吞了。”

叶凌霄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硬石路基。它从林中延伸出来,被碎石铺平,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他弯腰,指尖擦过石面,触到一层薄薄的尘土,但底下是干燥的。这路有人走。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坡道下行。林间腐叶渐渐稀疏,脚底的触感从松软转为坚实。藤蔓不再垂挂,树影也稀薄起来。一株老槐斜倒在路边,半边树干被劈开,断口平整,显然是刀斧所为。

沈清璃伸手抚过那断口,木纹边缘已发黑,但切面尚新,最多不过半月。

“有人清理过林道。”她低声说。

叶凌霄抬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干。雾气尽头,一道灰白色轮廓缓缓浮现。起初像是山体,但线条太直,边缘太齐。他眯起眼,往前走了几步。

城墙。

不高,顶多两丈,由粗石垒成,缝隙间填着黄泥。墙头铺着青瓦,几缕炊烟从城内升起,被风扯成细条,飘向天空。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沉闷而规律,像是货队在行进。

沈清璃闭眼,呼吸放轻。风从城的方向吹来,带着柴火、泥土、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没有灵压,没有杀意,也没有符阵残留的焦味。只是寻常人间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向叶凌霄。

他正盯着城门方向。四名守卫站在门洞两侧,穿褐色短袍,佩刀无鞘,刀柄磨损严重,不像是常拔的兵器。他们站姿松散,一人靠墙打盹,另一人正低头整理靴子。巡城间隔约莫半刻钟,没人往林子这边看。

“不是重镇。”叶凌霄说,“但也不是无人管。”

沈清璃从袖中取出玉佩,贴在掌心。玉温润,却无共鸣。她将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此刻依旧静止。她收好玉佩,低声道:“至少这里没被龙脉余息污染。”

叶凌霄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空白符纸,正是之前压在阵眼上的那一张。他摊开,符纸边缘有些卷曲,上面那道浅痕还在。他手指一搓,符纸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他们要是脱困,会顺着假线索往东走。”他说,“我们还有时间。”

沈清璃望向城门。一辆牛车正缓缓驶入,车上堆着麻袋,赶车人戴着斗笠,跟守卫说了几句,便被放行。城墙上插着一面褪色的布旗,风吹起一角,露出半个“安”字。

“安镇?”她轻声念。

叶凌霄没应。他从肩上取下残剑,用布条将剑身缠紧,又把外袍拉高,遮住半边脸。沈清璃也将发髻压低,用一条素巾裹住鬓角。两人身上血迹早已洗净,衣袍虽旧,但无破损,混入市井不会惹眼。

“只探消息。”叶凌霄说,“不提卷轴,不提果实,不提龙脉。”

沈清璃点头:“以旅人身份打听三件事——最近可有异动,可有外人进出,可有古物交易。”

“若有人问来历,就说从北边逃荒来的。”

“好。”

他们沿着石道前行,脚步放稳,不疾不徐。离城门还有百步时,路边出现一根木桩,半埋土中,上面刻着四个字:“莫入深林”。字迹深峻,边缘未风化,底下还刷了一层桐油防雨。

沈清璃伸手摸了摸那层油膜,指尖微黏。

“最近有人来过。”她说。

叶凌霄看着那四个字,忽然道:“这不是警告活人。”

“是给死人看的。”

沈清璃没问。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三个人,用断魂掌,流黑血,割肉传讯。他们不该活着,却活了。他们不是来抢卷轴的,更像是在躲什么。

而这座城,安静得反常。

他们走到城门前十步,守卫终于抬头。一人懒洋洋挥手:“进城交十文。”

叶凌霄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过去。守卫接过,掂了掂,塞进腰包,摆手放行。

两人迈过门槛,脚底踏上城内石板。路面平整,两侧是低矮土屋,屋顶铺着茅草或瓦片。街上有行人,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朴素。一家铺子门口挂着腊肉,油光发亮。另一家摆着陶器,釉色暗淡。

沈清璃嗅了嗅空气。除了烟火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香,像是天心草混着陈皮熬过。

叶凌霄忽然停步。

前方街角,一名老妇正扫着门前落叶。她动作缓慢,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她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抬头看向两人。浑浊的眼睛在沈清璃脸上停了两息,又缓缓移开。

叶凌霄没动,但手已滑向袖中。

老妇低头继续扫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清璃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摇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面渐宽,人流渐密。一家茶棚支着布幡,棚下坐着几个汉子,正喝着粗茶。一人抬头,目光扫过两人,又低头继续说话。

叶凌霄低声道:“他们在谈什么?”

沈清璃耳尖微动,捕捉着风送来的只言片语。

“……昨儿又少了两个……”

“……说是进山砍柴,没回来……”

“……官府不管,说林子归镇外祠堂管……”

叶凌霄眼神一沉。

沈清璃却忽然抬手,指向街对面。

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旧物收,铜铁换,古器估价。”

字迹潦草,但笔力沉稳。

叶凌霄盯着那块牌子,袖中的手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