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喳——喳喳——”
清脆的鹊鸣划破卧房寂静,一声接一声落进窗内。
沈默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混沌、沉重,半天回不过神。
他想起身,可浑身筋骨又酸又麻,喉咙更是干得冒烟,糙得跟塞了一把砂纸似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声。
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我要喝水……”
“吱呀——”
木门应声轻开,午后暖风卷着日光灌进屋内,吹散了床头积压的淡淡药味。
美羊羊探头进来,见他醒了,脸上焦灼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她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到桌边,一边倒水一边笑道:
“哎呀,我说今儿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大人回了魂。足足睡了一个月了,真真个把大伙都吓坏了。”
沈默嘴角微微一抽。
小羊什么时候看的《石头记》?这讲话腔调……是不打算改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突然回过神来——等等,一个月?!
“不是吧?我睡了这么久?”
沈默撑着发软的床板猛地坐起身,脊背一绷,气血骤然翻涌,眼前一阵发晕。
“你慢点——”
话音未落,一盏温热的清茶已经递到眼前。青瓷杯壁凝着薄润的水汽,茶香清浅温润。
“温郡守送来的青崖云雾,补气养虚,大人快喝了缓一缓。”
美羊羊端着茶杯,眼底藏着几分担心。
温老头还怪好的。
沈默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人才算真正活过来几分。
他喘了口气,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房梁、素青帐幔、窗棂透进来的午后阳光。
“呃……我怎么回督府了?”
沈默一脸懵地看向美羊羊,把空碗递回去。
“我记得……好像在山洞里……被红太狼那娘们……”
一提这名字,屋内暖意骤然褪了大半,窗边日光都似淡了几分。
美羊羊脸上的温婉笑意一扫而空,拎着空杯往木桌上狠狠一墩。
咚的一声轻响,震得杯底微颤。
“我赶到时,浪蹄子早跑没影了。就剩你瘫地上,都快成了人干。”
她侧过脸,一记眼刀飞过去,腮帮子鼓鼓的,语气陡然锐利:“你跟她,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你瞎想什么!”
怕美羊羊再追问,沈默心虚地火速岔开话题:“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找到我的?”
美羊羊白眼一翻,周身微光流转,化作蓬松小白羊蹲在床头木沿,羊角慢悠悠晃:
“你那天上山打狼,下午我就破关了。”
“刚好族长到了天狼山,我便央他老人家带我一道寻你。后来……就一直远远跟着你们的队伍啦。”
沈默眼睛一亮:“所以懒羊羊前辈早就到了?”
“对啊。”小羊点了点头,绒毛轻轻颤动,“他老人家打跑了虎啸,又给你用了‘回春造化丹’,等你伤势稳住了,就把你送回督府静养了。”
原来如此。沈默当即内视一圈——经脉畅通,气血充盈,之前被虎啸一巴掌扇出来的内伤、被红太狼抽走的金身亏损,竟然全好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啧啧两声:“这丹药,回头多搞两颗。”
正要收回神识,忽然头皮一紧。
等等——丹田里怎么多了个东西?
沈默仔细一探,发现一粒绿豆大小的金色圆核,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这什么玩意儿?”
沈默脸色“唰”地一白,指着自己肚子看向美羊羊。
“我丹田里怎么多了颗东西?不是红太狼那颗妖丹没抽干净吧?”
美羊羊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犹豫了一下才说:
“那个……族长说,红太狼的妖元当时已经和你气血交融,虽然大部分被她收回去了,但有一丝本源已经融进了你的经脉里。”
“相当于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种子?”沈默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声音都带上几分颤。
“嗯。”美羊羊认真地点了点羊角,“族长说,这颗种子会慢慢吸收你的气血,逐渐长大。等到了一定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等到了一定时候会怎么样?”
沈默冷汗都下来了,斑驳光影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狼狈又慌张。
美羊羊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到时候……怕是要从大人肚子里钻出个小狼崽来。”
轰!
沈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一道崩溃的惨叫直接冲破屋顶!
“你说什么?!我要给一只母狼生孩子?!”
唰!
枝头喜鹊惊得四散飞逃,扑棱棱的振翅声响彻庭院,整座督府都被这声惨叫震得微动。
“也不是……”
美羊羊见他彻底破防,连忙蹦起来摆小蹄子,绒毛乱飞。
“族长说只是有这个可能,如果能找到办法炼化这颗种子,就没事了——”
“怎么炼化?!”
沈默一把攥住她的小蹄子,使劲摇晃,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快说!我现在就弄!”
美羊羊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刚要开口解释——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鞋底踏过青石,哒哒作响,瞬间打破屋内的慌乱气氛。
“大人醒了?!”
李忠一马当先撞门进来,帽子还有点歪,身后跟着一位山羊胡老者,身着玄色吏袍,瞧着颇有几分文气。
他一见沈默坐在床上,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跟前,一把攥住沈默的袖子,眼角硬挤出几滴泪来:
“大人!您可算醒了!这一个月可把属下愁坏了啊!”
沈默被他摇得七荤八素。
石旺、楚山紧随在后,身后一队力士挤得卧房门口水泄不通,小黄钻在人群缝隙里,绕着众人脚边来回打转,时不时蹭一蹭沈默床腿,热闹烟火气瞬间填满狭小房间。
众人七嘴八舌,喜气洋洋,全是场面话:
“大人这一觉也太能睡了!”
“醒了就好!今晚必须摆宴庆贺!”
“我就说大人福大命大,这点伤根本不算事!”
沈默被这一通热情砸得有点晕,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容:“哈哈……是是是……让大家担心了……”
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淌血。
担心?你们知道我肚子里现在揣着什么吗?
床头的美羊羊看着他强颜欢笑、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抿了抿嘴,到底没忍住,“咩”地偷笑了一声。
沈默冷飕飕一记眼刀直剜过去,鼻腔轻轻哼出一声闷气。
旋即目光又落在那位山羊胡老者身上——不认得。
他侧头看向李忠,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李忠这才松手,连忙引荐:“大人,这位是督府执事邓大鹏。奉副使之命回府,专门加强督府护卫。”
邓大鹏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声线沉稳:“属下邓大鹏,恭喜大人康复。”
“不必多礼!”
沈默顺势正色追问:“王副使追剿虎啸,有结果没?”
邓大鹏摇了摇头:“回大人的话,截至今日尚无定论。”
“这一个月来,虎啸四处流窜作案,王大人仍在协助巡卫使周虎全力围剿,一时难以收网。”
沈默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好家伙,虎啸这厮还真能折腾。一巴掌扇飞我的账还没算,又到处惹事……
不对,分明是周虎有意放水,故意吊着虎啸。
奶奶的,想搞第二次是吧?老子就不出洞,看你怎么办?
念头落下,他立刻装出体虚疲惫的样子,打了个绵长哈欠,眉眼染上倦意。
李忠瞧出端倪,连忙挥手赶人:“都退下!都退下!大人刚醒,还要多休息。”
众人应声陆续退出卧房,小黄被石旺牵走,杂乱脚步声顺着长廊渐行渐远,房门轻轻合拢,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零星几声鹊鸣。
沈默一秒卸下伪装,急冲冲看向美羊羊:“刚刚你说有法子,到底什么法子?”
美羊羊从床头跳下来,化作人形,褪去了方才的嬉闹,认真答道:
“族长说,用金丹功法,看看能不能把这颗种子化作你自己的金丹。”
沈默眼中一亮,猛地掀开被褥,趿着鞋子径直朝外冲。
“跟我去书房!我记得有一本《曜星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