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蹬蹬——”
沈默急促的脚步声擂得回廊木板咚咚作响。
廊下,一个扫地老仆正拄着扫帚歇脚,旁边当班的力士斜靠着廊柱打盹,二人听见动静齐齐转头望过来,眼睛都看直了。
“刚刚不是说要静养?这转眼就生龙活虎,冲得这么猛?”力士压低声音八卦。
老仆摆了摆手,往远处瞟了一眼:“大人的事少嚼舌根,咱们远远看着就好。”
沈默擦肩而过,压根没理会二人的窃窃私语,脚步不停,一头扎进书房。
紧随其后,一道素白倩影款款掠过回廊。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素白长裙曳地,五官精致,气质出尘。偏偏那双眼睛里藏着一股狡黠,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力士刚闭上的嘴又张开了,盯着那道白影,胳膊肘捅了捅老仆:“哎,那是什么人?以前没见过啊。”
老仆眯眼瞅了瞅:“莫不是……大人的羊宠?”
“羊宠?”力士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有可能,我说怎么一个月都不醒,这下我懂了……”
老仆抬手一扫帚拍在他屁股上,笑着打趣:“别扯淡,一个月,肾顶得住?”
“那要看是谁?”力士嬉皮笑脸回怼,“老李你这把年纪,一尿湿鞋边,我懂!”
“小兔崽子,我打不死你——”
老仆脸色一青,刚要再给力士一记扫帚,一道清甜微凉的女声忽然从廊间飘来。
“真的吗?”
二人浑身一僵,吓得一个激灵,立马闭嘴开溜。力士边走边回头张望,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心里连连祷告:天灵灵,地灵灵,千万不要记起我。
曜星督府书房,公案之上,那枚《曜星遁》玉简静静躺着。
沈默伸手拾起,指尖随意渡入一缕灵力。
嗡!!
璀璨光华轰然炸开,半空中铺开一幅浩瀚幻形图谱,密密麻麻的星空轨迹流转生辉,纹路玄奥,道道映在虚空之中。
这是一套以遁法磨砺金丹,在奔逃流转之间打磨修为,以此叩开元婴门槛的法门。
沈默盯着图谱,猛然一拍脑门。
“卧槽,忘了我还没金丹,根本修不了!”
他无奈叹气,正要收起玉简,动作忽然一顿。
等等……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心念一动,识海水墨卷轴灵光一闪,字迹缓缓浮现。
【灵力:金丹初期(0/100)】
咦?什么时候突破的?
沈默立刻凝神溯源,探向丹田深处——金色种子还在,安安稳稳地悬在丹田角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他心头陡然冒起猜测。
难不成那破羊一直在瞎扯?这根本不是灾厄,而是我的……大机缘?
念头起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美羊羊。
下一瞬,两人目光相撞。
少女眸光澄澈透亮,眼底却浮着一丝掩不住的促狭,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呵呵!”
那笑意里藏着点什么,沈默看不透,只觉得这丫头笑得不太对劲。
他压下疑惑,同样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
“呵呵。”
书房之内,一人一宠两两对视,又是两声轻笑撞在一块。
“呵呵呵!”
“呵呵呵!”
旋即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心里不约而同骂了句:毛病!
念头刚落,沈默收起玉简,转身快步走向后院空阔庭院。
“我去试试!”
晚风卷着枯黄落叶,在院墙之内盘旋起落,墙外隐约传来府中力士们细碎闲谈。
沈默站定院心,依照图谱心法踏动遁法。
身形瞬间在庭院之中飞掠穿梭,进退虚实、流转如风。
周身灵力奔涌四肢百骸,浑厚的金丹力道炸开,识海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金丹初期:灵力+1,+1……】
可仅仅绕院数圈,异变陡生。
腹腔深处猛地泛起一阵沉甸甸的胀闷感,肉眼尚不可见,但体感是真的。
沈默的脚猛地一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脸色一点点发白,喉结狠狠滚动。
“卧槽……这你妈不会是来真的吧?我真要揣崽子了?”
话音刚落,院外廊下传来一声压不住的轻笑,绵软又促狭。
不用看也知道,是美羊羊。
沈默欲哭无泪,扭头对着廊外无奈喊:“怎么练了反倒不对劲?”
话音未落,“蹬蹬蹬!”报信力士匆匆跑来,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
“大人!温郡守登门到访,已经到府门之外!”
沈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体内隐患悬而未决,外头的麻烦又找上门。
他只能咬牙,对着廊外丢下一句。
“等会找你算账!”
说罢扯过衣襟往下拽了拽,快步赶往大堂。
大堂之内,气氛温沉。
温庆云端坐客位,见他入内,当即起身拱手,目光扫过他的气色,含笑道:“听闻沈大人大病初愈,我特意前来探望。”
沈默拱手回礼:“多谢温大人此前送来的青崖云雾,茶汤温润养虚,我才能恢复得这般快。”
“哈哈哈,沈大人客气了。”温庆云抚掌一笑,捋了捋胡须道,“此茶产自落华山脉北麓悬崖之上,常年云雾浸润,一年仅采十余斤,最是补气固本。大人恢复神速,是大人自身福缘。”
“落华山脉?”沈默眼神一动,顺势问道,“我听说玄洲有个顶级宗门叫落华宗,是不是就在落华山脉?”
“正是。”温庆云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落华宗便在落华山脉深处,有化神大能坐镇,门中天才无数。最近更是新出了两位年轻的金丹种子,冠绝玄洲。”
沈默嘴角狠狠一抽。
种子?又是种子?
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生理性胃疼,偏偏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追问:“哦?愿闻其详。”
“二人年方双十,并称‘落华双秀’。”温庆云娓娓道来,“一位苏清瑶,一位楚烟罗,皆是天纵奇才……”
沈默装着在听,思绪却已飘远。
佳人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还有楚烟罗那家伙,没想到也金丹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雨夜——苏清瑶的呼吸、温热的肌肤、缠绕的青丝,楚烟罗那串银铃般的笑声……
心念微动的瞬间,丹田猛地一热,腹中鼓胀感骤然加剧。
沈默脸色唰地惨白,心头疯狂咆哮:什么鬼?!想女人也变大?
正在絮絮叨叨的温庆云见他脸色骤变,连忙关切问道:“沈大人,你没事吧?”
沈默强行压下慌乱,牵强摆手:“无妨,旧伤未愈,方才走得急,牵扯到了。”
“既然有伤,大人便该好生静养。”温庆云见状便欲起身,“有些公事改日再谈便是。”
沈默硬撑着抬手,故作大义:“不妨事,公事要紧,温大人但说无妨。”
温庆云见他执意,缓缓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虎啸妖祸,早已传到帝都。”
茶盏轻轻搁在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如今朝堂奏折堆积,一众言官死死盯着这边的动静。”
“祸乱迁延一日,朝里非议便重一分。”温庆云目光沉沉看向沈默,“再不平定妖祸,沈大人你的官位前程,怕是岌岌可危。”
一番话字字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默心底肠子都悔青了:嘴贱什么?早点让他走不就行了?现在知道了,自找不痛快!
送走温庆云,火大的沈默即刻传令,召李忠、邓大鹏二人入堂议事。
堂中众人神色凝重。
沈默左右一扫,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虎妖凶悍难剿,朝堂步步紧逼,如今局势焦灼,二位有何对策?”
李忠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将目光投向邓大鹏:“大人,邓执事久居此地,各方地头势力、山川地势全都了然于心,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哪知邓大鹏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动作依旧从容,腰却比平时弯了几分。
“大人。”
他抬起头,目光与沈默一触即分,眉宇间似带着几分愧色。
“按说眼下,我本该留下来与大人共分忧患。”
旋即喉结微微滚动,再开口时话音略沉,染上几分悲戚。
“只是…… 家中急讯,老母病情骤然加重。”
“我尚有两月便到卸任之期,斗胆恳请大人,恩准我提前致仕还乡。”
话音落下,大堂静得能听见针掉落在地的声响。
李忠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
沈默坐于主位,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怒火翻涌:邓大鹏这个老滑头,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想拍屁股跑路!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