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根从尸体脖颈处钻出的树枝即将触碰到陆然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同时飞快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那根泛着青黑色的树枝,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又黏腻,像是裹着一层湿滑的腐泥。
下一秒,一道诡异又蛊惑的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许个愿望吧……”
这声音带着奇特的魔力,陆然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阵昏沉袭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那声音说出心底的念头。
陆然咬牙,强撑着清明,手臂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里的树枝应声断裂。
他死死抿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死死盯着那具失去头颅、却依旧直挺挺站立的尸体。
断裂的树桩处,很快又有新的细枝冒了出来,扭动着朝他扑来。
陆然后退一步,迅速从防护服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大号收容袋,对准树枝前端狠狠套了上去。
收容袋接触到树枝的瞬间,树枝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却仍在疯狂扭动,试图挣破束缚,袋身被撑得不断起伏,发出“簌簌”的声响。
陆然不敢耽搁,用同样的方法,将大厅里通往厨房路径上的四五只污染物,控制。
有的套上收容袋,有的直接用匕首切断关键部位暂时牵制,确保它们无法阻碍后续的撤离。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快步冲向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通道门后,杨承泽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号,将厚重的石门拉开一条缝隙,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他焦急的脸。
“你回来了?”杨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扫过陆然身后,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全。
陆然点点头说道,“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幸存者,需要分批把它们运送到这里来,你先在这里待着,等一会儿他们就过来。”
陆然的目光先扫过墙角的黑色箱子,又落在杨承泽脚边那个黑色袋子上,袋子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边角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看来杨承泽在他离开后,确实没碰过里面的东西。
他走上前,将刚收完污染物的黑色袋子递到杨承泽手里,语气凝重:“这些东西你先保管好,不要让后面来的幸存者碰。”
杨承泽接过袋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满是惊讶。他比谁都清楚,罗岗城遭遇的不是普通污染,而是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大型精神污染。
这种污染下,就算是精神力极强的特处人员,也撑不了太久,更何况现在污染爆发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这里怎么还会有幸存者?
他刚想追问,却见陆然已经转身,显然没多余时间解释。
陆然只匆匆补了句“我去带他们进来,你守好通道门”,便又快步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口的阴影里。
罗曼酒店外,秦曼正紧盯着四周的动静,手里的武器始终保持着戒备姿势。
不远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影正僵硬地朝他们这边走来,步伐蹒跚,手臂不自然地摆动着,显然是被污染控制的“活尸”。
“大家慢慢往后退,别跑,也别盯着它看,尽量别跟它有任何接触。”秦曼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快速叮嘱。
幸存者们立刻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朝着酒店大门的方向退去,目光紧紧盯着地面,没人敢抬头多看那“保安”一眼。
就在这时,罗曼酒店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然探出头来,朝着秦曼用力挥了挥手,防护服里立刻传来他沉稳的声音:“过来吧,里面安全了。”
秦曼立刻转身,对着身后四十多名幸存者低声招呼:“跟上!”众人不敢耽搁,紧紧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朝着酒店大门快步走去。
刚踏入酒店大厅,幸存者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吧台前那具无头尸体太过扎眼,青灰色的脖颈断面还残留着凝固的污血,僵硬的身躯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一根断裂的青黑色树枝。
秦曼的目光也微微一震,下意识看向走在前方的陆然,却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厨房方向引路。
一行人很快穿过空旷的餐厅,来到后厨。后厨角落里,一道黑漆漆的通道口正敞开着,通道边缘隐约站着一道人影,在昏暗光线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陆然在通道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就是通往城外的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走就行。”
秦曼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走进通道。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防护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对方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先主动开口,朝着她点了点头:“你好。”
秦曼也颔首回应,目光越过他,望向通道深处:里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段向下延伸的水泥楼梯,楼梯尽头被浓重的黑暗吞没,连远处是否有光线都看不真切,只能隐约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罗曼饭店地处罗岗城中心,从这里到城外直线距离至少有一千多米,也就是说,这条地下通道的长度,绝不会短于一千米。
其余幸存者纷纷涌入通道,却在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光源,没人敢贸然往下走,只能挤在入口处,目光紧紧盯着陆然的方向,满是期待与紧张。
“我会暂时把通道门关上,你们先在这里等着。”陆然转身对着众人说,“等后面几批人也到齐了,我们再一起往下走,避免分散后出意外。”
“好!听你的!”频道里立刻传来整齐的回应。
安排好第一批人,陆然转头看向秦曼:“你留在这里照看着他们吧,剩下的人我自己去转移就行。”
秦曼却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手,也能多份照应,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更快处理。”
陆然没有再反对,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转身离开了通道。
两人顺着后厨、餐厅一路穿过,很快便走出了罗曼饭店,朝着特处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秦曼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刚才你在大厅里解决那些被污染的人,近距离接触了污染,现在精神状态还好吗?”
“没事。”陆然点头,语气平静,“我的精神值比普通队员高不少,这点污染影响不了我。”
秦曼了然颔首:“也是,能进特处中心执行任务,精神值高本就是基本条件。只是刚才那些污染物有些特殊,还是多留意些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特处中心大楼下。第二批等待撤离的人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询问。
陆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大家别着急,第一批人已经安全到达通道入口了。接下来我们按顺序来,一批批转移,保证每个人都能从这里安全离开。”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秦曼已经摸清了路线,见陆然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歇过,本想让他留在通道口休息,自己则带一名清理队员去转移第二批人。
但陆然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跟你们一起。第一次路上没出意外,不代表这次也能顺利,多个人盯着更稳妥。”
秦曼没再坚持。很快,第二批人员便按照之前的秩序,迅速聚集到特处中心一楼,跟着两人离开了大楼。
街道上,那些被污染控制的“活尸”仍在游荡,只是不知为何,它们的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些。一行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很快便抵达了罗曼饭店门口。
这次陆然没有再单独进去探查,而是让一名清理队员走在最前,先探头扫了眼大厅。确认没有新的污染物聚集后,才朝身后挥手,示意众人跟着进入。
可就在往餐厅走的途中,一道站在走廊拐角的身影突然引起了陆然的注意:那是另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污染物,浑身沾满污痕,正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然脚步微微一顿,这人是从哪来的?他明明已经检查过所有楼梯间,电梯也早就无法运行,难不成这饭店里还藏着其他通道?
身后的秦曼已经下意识举起了枪。陆然却立刻抬手制止:“别轻举妄动。”
他仔细观察那名“服务员”,对方的半边身子几乎被撕裂,伤口处血肉模糊,动作迟缓得近乎僵硬,显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杀了他反而可能惊动其他污染物,没必要冒险。”
说罢,陆然迈步上前,绕到那名污染物身侧,伸出手轻轻将它往墙边推了推,对方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击的迹象。陆然立刻示意身后的幸存者:“快,从这边过,别碰它。”
幸存者们屏住呼吸,一个个快速从污染物身边走过,很快便跟着秦曼抵达了后厨的通道口。
陆然则留在餐厅里,目光仍落在那名诡异的服务员身上。
他忽然有些庆幸:今天遇到的这些污染物,似乎都没有被“暴力”“杀戮”之类的欲望支配。
它们被污染控制后,执念竟仍是“做好本职工作”就像眼前这服务员,即便只剩半具残躯,也守在自己的岗位附近。
这一刻,陆然说不清是该觉得荒诞,还是该感慨:是罗曼饭店对员工的规训太深,还是这污染源的精神控制,偏偏精准掐住了他们“工作”的执念?
“哒、哒哒……”忽然,那名服务员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头部早已受了重创,只能含糊地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前方,像一尊扭曲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