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意被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冲刷殆尽,来福村的土地浸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见到点点新绿探头。
沉寂了一冬的村子,也随着春日的暖阳活泛起来。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县衙关于县试报名的告示就贴到了各个村镇。
各个私塾里年满九岁,学问过关的蒙童都可以通过书院报名。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五户邻里作保,证明该考生身家清白,籍贯无误,非倡优皂隶之后。
报名的进程正在进行中,林砚拿着书院出具的保结文书回到家里来,上面已按好了先生和院长的认保印信,只需要找五户邻里签字按印即可。
这一次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林蔓蔓忙完山里的事,回家来就拿着那文书翻来覆去地看。
“明日咱们就去找人,这事儿简单。”林蔓蔓笑着合上文书,就凭她平时为村里做的那些事,也不可能找不到人结保。
林砚说道,“我也将这本书看了好多遍,就怕上面有什么关键内容被我忽略了,大家愿意给我作保,我也不能害人啊。”
林蔓蔓赞同,弟弟谨慎行事是应该的,人活一辈子,难得的就是有一颗谨慎的心。
“砚儿考虑得很周到,我真是为你骄傲。”林蔓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自家的孩子,那就是要鼓励式教育的。
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去,谁知道当天傍晚就有人找到家里来。
“听说砚哥儿要去考县试了,是不是要人作保啊?”李家老爷子笑着问道。
林蔓蔓愣了下,一时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老爷子笑着说,“砚哥儿多聪明啊,我就想着我们家小孙子也能有这个本事,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给他作保,沾沾喜气嘛。”
林蔓蔓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笑着说,“您愿意当然好,还想着明日去找人呢。”
李老爷子一笑,“还用你们去找人啊?我告诉你,这事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他们一个个都得主动凑上来,谁都想沾这个喜气,也是我运气好听到了,要不然我哪能赶在第一个来?”
林蔓蔓还不知道有这种说法,笑着把人迎进来,让李老爷子在文书上面写了名字,按了手印。
今日时辰有些晚了,没有人再过来,次日两个人还没出门呢,热情的招呼声就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阵仗把姐弟二人都吓了一跳。
如今的来福村,谁没受过林蔓蔓的恩惠?
是有些人想不明白,暗中嫉妒,但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
就像李老爷子说的一样,这种事情是好事,他们当然愿意沾沾喜气。
村民们围着林蔓蔓和林砚,七嘴八舌,争相作保,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抢人的架势。
林蔓蔓简直哭笑不得,最后请了几个年岁大些的给林砚作保,其他人只能败兴而归。
“唉,我没赶上啊,没机会沾这喜气。”
“我也是,出门太晚了。”
林蔓蔓笑着说,“蔓蔓谢过大家的好意,作保虽然只需要五个人,但是大家这份心意我都记下了。”
“砚哥儿一脸福相,将来是做大官的料,肯定不简单。”
“就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大家都说起了好话,姐弟二人笑着应了。
“哼,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来福村只有一个读书人,那就是我儿子宏远,林砚不过是浪费钱而已。”
一个尖利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朱氏蓬头垢面地站在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衣沾满污渍,眼神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林砚。
“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是正经的读书人,唯一的读书人,你们懂什么?他将来是要当大官的,你们都要跪着给他磕头。”
朱氏挥舞着手臂,口水飞溅,大家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砚一个毛孩子,他懂什么啊?他也配考秀才?做梦去吧,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下,你们全部都要给他磕头。”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怨毒,村民们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奚落声。
“朱氏,你现在是发什么癫?你儿子在哪里啊?他现在连村子都回不了,你还想让我们给他磕头,我看你就是做梦没做醒。”
“还文曲星呢,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丢尽来福村的脸面,你也好意思提他。”
“我看你现在是疯了,看人家砚哥儿有本事就嫉妒,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龙生龙,凤生凤,你看看你这样子,你像个大官的娘吗?”
刻薄的话语如同冰雹般砸向朱氏,她似乎被刺激得更厉害了,发狂了一样尖叫,“你们胡说!我儿子就是要当大官的,林砚永远比不过我儿子。”
看她这样子,林蔓蔓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好久没看到朱氏了,没想到已经变成这个样。
有人说,“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现在越来越疯癫,林长庆也不管她,听说已经在外面找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孩子,林长平也难得回来一次,林家彻底败落了,跟她说那么多干啥?”
“是啊,她就是个疯子,一会儿惹急了说不定还要打人。”
朱氏在那里说些风言风语,大家干脆直接散了。
已经按好了手印,林蔓蔓和林砚也转身往家走,身后朱氏还在不停尖叫。
林蔓蔓内心也是充满感慨,朱氏好端端一个人,没想到真的疯了。
而且就算她疯了,还是一心记着她儿子,可她那个儿子真的值得她如此吗?
之前朱氏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林宏远被关起来之后她更是疯疯癫癫的,许久没见,没想到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林蔓蔓不想跟林家有任何牵扯,已经好久没关注过林家的动向了,平时都不从那里路过,也不知道现在林家是怎样一番光景。
林砚说,“姐,当初你和娘做主从林家分家真是太对了,离开了他们,我们才能越来越好,要不然现在都还在泥潭里。”
林蔓蔓点头,“嗯,你不要被她影响,继续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怎么会呢?我自己读书是为了我自己,管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