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也不知道疯了多久才回了家,她现在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但是不管清醒还是糊涂,她都在做一件事,不停找自己的儿子,不断相信林宏远还能东山再起,将来让她做大官儿的娘,身边几个丫鬟伺候。
林家院子一片愁云惨淡,破败不堪。
陈氏身体出了毛病,整天躺在里屋,盖着打满补丁的被子,形容枯槁。
以前林家的日子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林家三个儿子全部都能在外面挣钱,这在村里相当少见。
每个月都有进账,而且还是三份,村里人不知道多羡慕。
而且最能挣钱的林长丰还很孝顺,陈氏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村里可神气坏了。
从来也没有人想过她能有这一天,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没有办法作妖了,村里人已经好久没看见过她。
朱氏疯疯癫癫,周氏手头没有钱,自己的儿子也读不上书了,整天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些什么。
陈氏一个人在家里,腿脚又不方便,有时候一整天连饭都吃不上。
她除了骂就是哭,骂家里人没良心,不管她这个老太婆,不过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今日周氏倒是在家,给她端了饭过来,陈氏埋怨道,“就不能给我做点好的?”
周氏如今也不会对她毕恭毕敬了,反正她儿子也讨要不到什么好处。
“家里哪还有好东西?你两个儿子挣了钱都不知道往家拿,地里的活儿全靠我撑着,要不是我干活儿,连这点粮食都没有,你还嫌弃呢?”
周氏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要不是没有和离,怕人家说闲话,她真是管也不想管。
以前觉得林家日子红红火火的,她在村里也颇为得意,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反正这烂摊子她也不想收拾,过不下去就和离,趁着现在她还年轻,还能再嫁一个好的。
瘫在床上的婆婆,疯疯癫癫的大嫂,不顾家的丈夫,还有贪玩儿的儿子,这日子谁爱过谁过。
要是以前,听了这样的话陈氏直接就骂人了,如今却是横不起来,怕自己连口吃的都没了。
她只能低着头吃饭,不敢再多说一句,心里琢磨起苏氏的好来。
以前长丰还在,一个月总能挣回来不少银子,苏氏也孝顺,尽管她有时候无理取闹,苏氏也不会跟她吵嘴。
她要是病了,永远都是苏氏在床前伺候汤药,还变着花样做吃食,想让她多吃一点。
唉,她真是老眼昏花,糊涂了啊。
要是把苏氏留在家里,现在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光景,当初就不该同意分家。
早知道就不贪那二十两银子,留着林蔓蔓也没什么,何苦折腾呢?
尽管到了现在,陈氏也只是后悔不该分家而已,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周氏听到院子里朱氏又在胡言乱语,到门口去骂了起来,陈氏只能默默叹气,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
县试报名尘埃落定,春日的气息也彻底席卷了龙桥镇。
农庄的景色已经非常好看了,打理得当,再加上灵泉水滋养,山上的花竟然比田野里的开得更早。
往年要到三月底四月初才能零星开放的野杜鹃,野山茶,紫云英,在庄子上,二月下旬就竞相绽放。
大片大片,各种色彩,如同泼洒的颜料盘,将连绵青山装点得绚烂夺目。
“时机正好。”
林蔓蔓和沈行之站在新建的观景台上,望着漫山遍野的花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沈行之不住点头,没想到林蔓蔓能完成得这么好,“客人很快就会到来的。”
林蔓蔓说道,“我已经跟我弟弟说好,邀请他书院的同窗和师长前来踏春,也增添一点人气。”
沈行之赞同,在庄子上转了转,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建议。
这一日到他离开,林蔓蔓都没有问过一句关于谢应疏的事,仿佛她并不知道他们二人一直是有在联络的。
林蔓蔓亲自写了邀请函,交给林砚,让他拿去书院邀请同窗和师长。
正好到了休沐前一日,李院长做主,带着书院所有的先生和学子前来踏春。
春日里,风和日丽。
一行人从镇上走来,浩浩荡荡一大群,一看那气质就知道不一般。
李院长和几位先生走在前面,当他们沿着精心铺设的石阶小径步入后山,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花海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李院长饱读诗书,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春景,再看到整齐的梯田,还有自动运转的灌溉水车,心中感慨万千。
“妙啊,妙啊!”李院长忍不住捻须长叹,诗兴大发,当场挥毫泼墨,赋诗一首。
“野径通幽入画屏,东风先遣百花迎。此间若有武陵客,何必桃源问旧津?”
这首诗立马被同行的学生们记了下来,在院长的带领下,纷纷自己作起诗来。
生机勃勃的春日,风景灿烂的山庄,还有一群吟诗作对的读书人。
林蔓蔓与他们同行,一下子觉得这个庄子变得文雅起来。
林砚也写了一首诗,还得到了先生的表扬,不过也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他并不气馁,把先生的话记下来,有信心下一次会写得更好。
在山里游玩一上午,中午就去了山间的客舍,山里已经建起了厨房,苏氏之后就是主厨,会在这里为客人做菜。
林砚大大方方地去招呼大家,“我阿姐说了,农庄还没有正式开业,今日是请大家过来游玩的,今日所有的花费全免,只不过需要给我们的庄子提些意见。”
说完之后,所有人纷纷道谢。
李院长道,“实在不是我不愿提出意见,而是这农庄太好了,此生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色,无憾了,林砚,替我谢过你阿姐。”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苏氏就把所有的特色菜都给做了一遍。
厨房还有几个帮工,这都是王管事从醉仙楼挑选的,干活儿得力,人也信得过,忙起来完全不会出错。
不过半个时辰,菜陆陆续续上桌,光是看着那些菜色就让人食指大动。
本以为全都是农家小菜,谁知看这卖相,竟然和大酒楼不相上下。
谁能想到,一个藏在村里的农庄,竟有这样的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