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已到知天命之年,但梁王妃却是正值青春。如果传言无误,她十六岁时嫁于梁王,那如今不过才二十有七,与谈既白这个做侄子的年纪相当。
再视其人,姿容华丽,雍容贵气,只是虽有倾国之色,眉眼间却冷若冰霜,俨然是个冰山美人。
梁王妃眸子掠了一眼谈既白,朱唇轻启,语气冷淡,脸上不见一丝笑容,“免礼。”
谈既白有些讪讪,谢了座。
萧业也打算收回目光,却见梁王妃掠过谈既白的目光冷冷打量了自己一眼。
他心中思想,定是白日在城外教训那些挑衅的官员时,连带着梁王世子也被赏了耳光,让其心中不忿。
恐怕刚刚其对谈既白这个侄子冷淡生硬,亦因这个缘故。
他移开视线,本欲不理。却听梁王妃道:“这位就是赏了世子耳光的萧大人?”
众人闻言都打起了精神,特别是白天被赏了耳光的官员们更是神色激动起来,纷纷勾头看去,那翁之万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等着看好戏。
萧业起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回王妃,下官不敢,亦未赏任何人耳光。”
此话不假,赏耳光的是梁王,他顶多是没制止。
梁王妃冷哼一声,冰冷严厉却又别有一番风流韵味的美目怒射寒光,“好一个伶牙俐齿!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好啊,那你告诉我,是谁赏了世子耳光?”
这话一出,殿上气氛霎时微妙起来,本等着看戏的官员们不约而同的收回了目光,垂下了头。
萧业看了一眼梁王和梁王妃,敏锐的察觉这两人似乎关系不洽,此时细细回想,自梁王妃落座后,没朝梁王看过一眼。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萧业身上,如何回答,既能不得罪梁王,又能平息梁王妃的愤怒是个难题。
坐在萧业下首的谈既白见萧业有些为难,仗义的站了起来,拜道:“禀姑母,此事是一场误会……”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王妃一记冷眼打了回去,“你坐下,我还没找你算账!”
谈既白被毫不留情的呛了一通,窘迫又爱莫能助的看了萧业一眼,灰不溜秋的坐了回去。
萧业看了一眼梁王,见其端起案上茶盏,眉头微皱的看着自己,并无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心下了然,行事便有了分寸,又向梁王妃拜道:
“回王妃,当时下官离世子较远,不知发生了何事,亦不知世子为何突然掴面。王妃若想让下官以查案的本领指出幕后之人,不妨先让世子将当时情况详述一遍。”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再次领教了萧业的狡诈,竟将难题踢给了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
那梁王世子魏时慕听了这话,脸一阵发红,向梁王妃嗫嚅着说道:“母亲,是儿子妄言在先,不关萧大人的事。”
说着,他又看了梁王一眼,“父王因此施罚也是希望儿子能够谨记教训,不可妄自臆测,非议他人。”
萧业仍保持恭敬行礼的姿势,但黑眸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梁王世子倒是心思单纯,如他所料的将此事变为了家事。
魏时慕既将梁王供了出来,梁王妃心中再是恼怒,也无当面给梁王难堪的道理。她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梁王放下茶盏,面色不虞,眼睛盯着站着的萧业,讥诮道:“听闻萧大人在京中大杀四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无论老少皆非敌手!萧大人还是坐着吧,再站一时,本王怕不是也要担上冒犯天颜的罪名。”
话音落后,殿上越州众官吏明晰了梁王的态度,纷纷露出愤慨之情,毫不掩饰对萧业的敌意。
谈既白则心中一惊,不知后面在越州的日子还能不能好过了。
萧业从容拜道:“下官谢王爷赐座。”
说罢,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抬眸便与对面的徐仲谟打了个照面,其面容沉肃,目光深长。
开宴过后,舞姬们翩翩起舞,姿态婀娜,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但殿上的众人却没心情欣赏,越州和梁王府的官吏都憋着一股气,势必要在今晚找回场子,为自己也为梁王出口气!
文官武将轮番上阵,不停的向萧业和谈既白敬酒。
谈既白酒量不及萧业,连连摆手,“谢敬谢敬,但谈某真的喝不下了!”
那梁王府左护军冯岳眼睛一瞪,“谈大人是看不起我一介武夫吗?”
“当然不是!”谈既白连忙否认。
“那就干了,冯某先干为敬!”
喝罢,一亮酒杯,涓滴不剩。谈既白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
反观萧业——
“萧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好!”
萧业广袖一遮,酒杯一斜,那酒水就被泼到了身侧的青铜兽首净手盥里。
除了身后的谷易和谈家老仆,无人发现。
那谈家宅老看了一眼偷奸耍滑的萧业,再看看自己面前的老实疙瘩,神色复杂。
酒过多巡后,众人见萧业与谈既白有些醉了。
王府的武将们相视一眼,有两人离座来到殿上向梁王拜道:“王爷,卑职请求舞剑为诸位大人饮酒助兴!”
萧业的黑眸因有酒气的熏染而愈加黝亮深邃,他寒眸一瞥,此二人是王府的左右护军——冯岳、戴蟠。
梁王未饮酒,只喝茶,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咸不淡的应道:“准。”
两人拜谢,起身之时似有意似无意的瞅了萧业和谈既白一眼。
萧业仿若浑然不觉,他转头看了一眼已有醉态的谈既白,想来他很快就会醒酒。
舞姬们一曲舞罢,退了下去。冯岳、戴蟠二人持剑来到殿上行了武礼。
霎时,殿上鼓角激昂,笛声悠扬,乐师们演奏起了《横吹曲》。
那鼓声轻如夜风,重若奔雷,急如骤雨,缓若流水。
而和着乐声,二人拔剑起舞,兔起鹘落,矫捷绝伦,一招一式柔韧与雄健相济,一刺一旋凌厉与舒缓接踵。
殿上众人无不叫好,谈既白亦喝彩不止,萧业则自斟自饮,悠悠看着,剑眉星目暗暗藏锋。
鼓乐之声越来越激昂,冯戴二人招式也越来越紧迫敏捷。
二人移转腾挪,一路舞到了萧业和谈既白面前。那锋利剑芒忽如流矢飞星,又如银光倾泻,在端坐的二人周边如织罗布网,将二人罩于锋利剑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