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乡下给李大发送钱,回来的路上,常总叮嘱静安快点写葛涛的专访,再没说别的。
静安这次的稿子大,当时署名的时候,她就不想写罗丹。
可没想到,现在署名这里不仅有罗丹,罗丹的名字还跑到她前面。
静安气得真想马上回报社,质问郝主任。
孙姐却摇摇头:“静安呢,我觉得郝主任没那么大的胆子,把罗丹的名字放到你的前面,我估计背后有人使坏。”
静安没明白孙姐的意思。
孙姐说:“肯定是常总发话了,常总要提携他家的亲戚。”
陪着孙姐把最后一摞报纸送完,静安回了采编部,羽绒服都没有脱,直接走到郝主任的格子间。
她把当天的报纸,丢到郝主任的办公桌上。
郝主任看着报纸,从报纸上抬眼看向静安,故作波澜不惊地问:“怎么了?”
静安看着郝主任:“谁把罗丹的署名加上的?”
静安声音不大,但是,采编部的人员都听见了。
郝主任淡淡地一笑:“你自己加的。”
静安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一张脸:“你说我自己加的?可能吗?这么大的稿子,是我自己写的,我传到编辑邮箱的,为什么突然加了别人的名字?名字还跑到我的前面去了?”
郝主任一脸的无辜:“真是你自己加的,你可以查查编辑的邮箱,看看有没有加名字,不就完了?”
静安不用找编辑的邮箱,她找自己的邮箱就行。
她打开电脑,上了自己的邮箱,找出发给编辑的原稿,上面只有静安的名字。
郝主任看到,假装莫名其妙:“可能是编辑搞错了。”
问到编辑头上。编辑说:“常总打电话,让我这么做的。我跟郝主任说了,郝主任也同意。”
郝主任马上对编辑说:“你跟我说了,我以为是别的稿子——”
都在打马虎眼。
无论是郝主任,还是编辑,谁也没有给静安打个电话,求证一下,就把稿子私自换了罗丹的名字。
常总为什么要这么做?
稿子写了别人的名字,就如同自己生的孩子,被别人改名换姓地抱走,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还有罗丹,她竟然恬不知耻地跑到广告部,说稿子是她写的,不要脸到一定程度。
静安忍不住,她转身去了常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常总和广告部的会计在聊什么。
静安敲门,看到他们在聊,静安又关上门,在门外等待。
她越想心里越气,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这股火。
等会计出门,静安转身就进了常总的办公室。
常总笑呵呵地抽烟,还递给静安烟。静安没要。静安把报纸放到常总的办公桌上。
静安说:“常总,编辑说,这是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吗?”
常总看都没有看那篇新闻,只是淡淡地开口:“是我跟郝主任说的,怎么,你生这么大的气?”
常总的口气,常总的态度,更让静安生气。
静安控制着情绪:“常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写的稿子,为什么写罗丹的名字?”
常总目光落在报纸上:“你和罗丹一起去采访的,你执笔,添罗丹一个名字不为过吧。你呀,小陈,啥都好,就是斤斤计较,我还打算过了年,提拔你做记者部主任呢,你格局要放开,眼光要放远,不能总是盯在稿子上……”
静安找常总说理,没想到,反倒让常总训了一顿。
记者部主任这个头衔,以前常总也说过,但常总不能总拿着这个头衔,来要求静安做一些不讲道理的事情。
静安还是据理力争:“常总,加罗丹名字也可以,但罗丹的名字不能加到我前面,那这篇新闻就成了罗丹写的,加了我的名字凑热闹,这种事情我不会干的。”
静安写了一年多的新闻,从来不会在别人的稿子后面,坠上自己的名字,她觉得磕碜,是记者生涯的耻辱。
能写就写,不能写,就赶紧从报社滚蛋,别占着这个位置。
当初,静安还在实习期,韩老师带着姚明亮和静安去采访供热问题。
韩老师后来也写了稿子,她署名的后面,带上了静安和姚明亮的名字,静安没要。
她当场就跟韩老师说:“韩老师,你不用写我的名字,你的稿子我也没参与。”
韩老师当时还奇怪地看了静安一眼。
静安跟别人不一样,她跟别人的思维方式也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想法。
实习期她真要是没过去,她不会在报社像南郭先生一样滥竽充数,她会自己回作文班。
就算没有作文班,到饭店当服务员,静安也能混一口饭吃。
可没想到,静安不这么做,别人都这么做。
现在,静安的署名,竟然放到罗丹后面。
原本是静安的采写的稿子,现在竟然成了罗丹写的。
静安咽不下这口气,但常总轻描淡写地让静安提携新人,还给静安画了一个大饼。
静安从常总办公室出来,做记者的心,一下子黯淡下去。
她没有回采编部,直接从报社出来。
现在,这件事就成了静安的一个笑话。
常总决定的事情,是无法更改的。何况,已经印在报纸上,报纸都发下去了,跟谁说理去。
人生不怕走错路,改正了就好。哪怕重走一段路,也没关系,多费一点时间的事。
可是,写好的新闻,署名换成了别人,找常总说理都说不赢,这叫什么事?
这相当于偷盗,还没有人给你做主。
问题不仅仅是静安的一个稿子。
以后,静安要是再写大稿子,常总要是再扣上别人的名字,静安也要“大度”的让给对方。
这也太让人愤怒,这不是欺负人吗?
路上的雪,没有清理干净,走路要小心,一呲一滑。
静安摔了两个跟头,摔的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当初,静安从大院里出来,就是因为写材料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无论材料写得多么好,永远不能署你的名字,你只是一个码字工人而已。
领导的讲话稿,确实是你写的,但没有用,没人夸你写得好,只是说领导讲话讲得好。
一旦讲话稿里有个漏洞,那全是你的错。因为你干的就是给领导写材料的工作。
静安厌倦了那种工作,不想再给别人写稿子,她要写出自己的东西,署上自己的大名。
来到报社,静安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扬眉吐气。
可现在,静安稿子被人抢走了,写了别人的名字。
她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