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出租车,忽然从旁边开了过来,停在静安身边,是陶哥。
陶哥让静安上车,要送静安:“上来呀,外面冷,雪地滑,我送你。”
静安气头上,不想坐车,只想在雪地里走一走,找到一个纾解的办法。
陶哥知道静安犟,她不想上车,你就是用飞机拉她也白扯。
陶哥从车里下来,陪着静安走路。
陶哥歪头打量静安:“你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我就算不能帮你,也能开解你一下,就是开解不了,你说一说,心里也能顺气。”
静安正想找人诉说,就把这件事前前后后,都跟陶哥说了。
陶哥听完,脸上都是冷笑:“静安呢,没想到常总现在把手伸到你们记者部,他已经掌控了广告部,我打算走了。”
静安诧异地看着陶哥:“走?你往哪儿走?”
陶哥叹息了一声:“常总这个人,看不透,太自私。”
陶哥来到报社,是应聘记者,但常总看到陶哥写新闻不行,就建议他到广告部。
陶哥不想去,广告部的广告员,名声不如记者好听,所以,他一直待在记者部。
以前,陶哥跟静安做了搭档,静安每月给陶哥八篇稿子。
当然,这八篇稿子,不是写葛涛的那种专访,都是七八百字的新闻。
静安也会给陶哥两个稍微有分量的稿子。够陶哥任务就可以。
凡是1000字以上的大稿子,陶哥不要。
陶哥说:“静安,你写稿那么辛苦,署我的名字,我于心不忍,你就给我普通小稿子就行。”
跟静安待的时间长了,陶哥自己也试探着写稿子,静安帮忙修改,渐渐地,他也上路了。每月静安象征地给陶哥三两篇稿子就够了。
陶哥用了静安的稿子,是跟静安交换了广告任务。
陶哥跑广告很厉害,以前殡仪馆从来没在报纸上做过广告,但陶哥跑过去,跟老总聊了两次,老总就在报纸上做了五万块的广告。
后来,是常总把墓地的广告分开了,两个月做完的。
陶哥媳妇生孩子,他又生病,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再回到报社,陶哥发现他的广告客户都被抢走。
被别人抢走,陶哥还能抢回来,可他的广告客户,都被常总抢走。那陶哥就是有回天之力,也抢不回来。
陶哥跟客户做广告,是实打实的。他从中拿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提成。
常总跟客户做广告,百分之二十的提成直接不要,给客户免了。
这样一来,客户当然愿意直接跟常总做广告,节省了百分之二十的开支。
他们就省掉了陶哥这个“中间人”。
陶哥气坏了,他忿忿地说:“静安呢,你见过这样的老总吗?我是没见过。抢自己员工的广告,现在还抢你记者的稿子,这报社我是没法干了。我要走!”
静安听陶哥说完,有点不相信这是常总做的。
常总平时给人的感觉,很豪爽,很大方,不像陶哥说的那样。
人,是多变的,人性是复杂的。
大方的那个人是常总,小气的人也是常总。豪爽大度的人是常总,睚眦必报的人也是常总。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就会变的。
陶哥还跟静安说了一件事:“静安,我算发现了,你傻透腔了!你能写出那么好的新闻,脑子咋能这么笨呢?”
静安还问呢:“我咋笨了?”
陶哥气笑了:“你不知道常总和罗丹是什么关系吗?”
静安回应:“亲戚呀——”
陶哥哈哈大笑:“什么亲戚?是特么相好。你记住陶哥一句话,以后,能离罗丹多远,就离多远,永远不要跟她一起去采访,否则,所有好事都落在她的头上,不仅跟你没关系,还占你便宜——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是你写的稿子,现在成了她的,你上哪说理去?”
静安的精力都放在了写作上,她没心思琢磨人际交往。她看起来在其他事情上反应有点迟钝。
静安知道了常总和罗丹是这种关系,她心里不得不压下这股怒火。
以后这种事情可能还会发生,甚至是频繁发生,直到把罗丹送到记者部主任的位置,然后罗丹就不用写新闻稿了,只当主任就好。
这工作还有个干吗?
静安问陶哥:“你要去哪儿?”
陶哥往广电大厦的方向指了一下:“我跟马局说了,马局让我去电视台工作。”
陶哥现在虽然能独立采写新闻,但是,他去电视台?这水平能行吗?
陶哥看出静安眼里的想法:“领导说我行,我就行,不行也行。领导说我不行,我行也不行,这句话你还不懂吗?”
静安气笑了,心里像堵了一块浓痰,不吐不快。
陶哥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电视台也需要拉广告,我去电视台,专门跑广告,我一定要把常总手里的客户,再抢回来。”
静安相信陶哥能做到。
陶哥跟静安一样,他写稿子不怎么样,但他跑广告,是报社里的大拿。
静安跑广告不怎么样,但写新闻,她在报社里是大拿。
陶哥还告诉静安:“我要是你,就去找马局,把这件事跟马局说,让马局给你做主,最起码,将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要是不找,这种事情十有八九将来还会发生。”
静安回到租住的楼上。
罗丹已经彻底搬走,她的房间还没有人租住。
看到罗丹住过的房间,静安气不打一处来。
拖地,洗衣服,收拾厨房,干完活,出了一身汗,静安心情平复了一点。
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去找马局谈这件事,静安还没有想好。她怕此举引起常总的反感。
但如果不跟马局说,她心里又实在是憋气。
正这时候,顾泽的电话打过来。
顾泽陪着儿子又回到上海,进入第二个疗程的治疗。
顾泽惦记静安,打电话回来,他对静安说:“年前,我们差不多能回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静安就把这件事跟顾泽说了。
顾泽连忙阻止静安:“静安,你一定要听我的,千万别去找马局。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你再去找马局告状,也没有用,也不能把其他记者的名字去掉。”
静安说:“我如果不去找马局,常总说不上什么时候,又会做这样的事,我好不容易写的大稿子,就成了别人的,我心里憋口气,我难受。”
顾泽试图帮静安分析:“常总已经这么做了,就让他做吧,他心里还记着你的好,你找马局告状,他心里对你的那点好,就变成了不好。何必得罪他?
“他是你的上司,你得罪他还能有好处,那报社你还能待下去吗?”
静安跟顾泽想的不同:“我宁可站着死,也不能在狗洞里钻来钻去。大哥,要是那样的话,我会憋屈死的!”
静安的难受,顾泽无法感同身受。
每个人,看待问题是不一样的。
何况,顾泽是一个圆滑的人,静安是一个单纯的人,他们俩人处理问题是绝对不一样的。
顾泽怎么也没想到,静安奔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单纯,还是出马一条枪。
顾泽的想法是,事情已成定局,就不如哄着常总来。静安在报社工作,就要维护领导,说不好听的,叫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说好听的,就是会交际,会来事儿,有眼力见,有情商。
顾泽当了半辈子领导,他喜欢什么样的手下,他心里很清楚。最不喜欢的人,他也清楚。
静安像块石头一样,不知道“变通”,领导是不喜欢的。
你再有才气,不为我所用,领导是不得意她的。
顾泽耐着性子,劝说静安。但静安听不进去。
她觉得顾泽是替常总说话。他坐惯领导的位置,当然想不到她的憋气。
静安想好了,这口恶气不出来,她憋的胸口难受。中午吃的面条,好像变成一团乱麻,不消化,就堵在她胸口。
她不想窝囊死,豁出去了,哪怕鱼死网破,她也要把该说的话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