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芬也挺高兴:“破案了?咱们啥时候上班儿?”
孙老师笑容微微一顿:“破案倒是没全破,说是团伙作案,仨人刚抓住俩。
这会儿有没有吐口交代还不清楚呢,郑所特意通知的我,让咱们别提心吊胆了。
下周一上班儿,咱们得提前过去两天,院儿里糟蹋的没处下脚了。
炕倒是补好了,坑也填上了。
不过你也知道,大老爷们干活儿,那叫一个糙。
不好好整整,我怕孩子们能在炕头摸石子儿玩儿。”
刘翠芬表示理解,约好了这个周六去打扫卫生。
送走了孙老师,看着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婆婆,长出一口气:“真是谢天谢地,这事儿总算是了了。打今儿起,不用让我爹跟福平去检查烟道了吧。
天天探头进去,手指甲上的灰快洗不掉了。”
李水仙使劲儿把纳鞋底儿的线给拉出来,这才顾得上开口:“等人都落网了再说吧,再说了,本来烟道勤检查着也没事儿,没人塞鸟窝,鸟自个儿都喜欢在那儿做窝,那儿暖和!”
刘翠芬为丈夫默哀了一秒钟,又拿起了鞋底儿开始使劲儿。
院儿里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嗤嗤”的拉线声。
干了一会儿之后,李水仙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今儿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刘翠芬正在跟有些大的顶针做斗争,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牙紧紧。
闻言也愣了下,家里是有些安静啊,这不是人都,不对,还有两个小崽子呢。
赶紧把鞋底儿一扔:“坏了,这俩孩子不知道干啥呢。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时候。
养他们俩比人家四个孩子都费劲!”
李水仙在身后意思意思的劝阻下:“没事儿别老骂孩子,该打还得打!”
刘翠芬的脚步踉跄一下,继续目标明确的去里屋炕头找孩子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几声鬼哭狼嚎,然后小锁跟小柱儿眼圈红红的被拉扯着到了堂屋。
刘翠芬没好气的把一个东西伸到婆婆眼前:“不知道从哪儿弄的这个光腚小人,还给钉到木头架子上。
这俩人正在里屋炕头撅着屁股磕头呐!”
小锁纠正道:“不是光腚小人,这个是是外国神仙!”
小柱儿补充道:“四太奶说,外来的神仙好念经。想要什么都能问他要!”
李水仙捏起这个小人儿一看,笑了。
这是个耶稣受难的十字架。
做的挺粗糙,能看出来是个人都不错了。
于是轻描淡写的往桌上一扔:“咱们自个儿家的神仙还拜不过来呐,信什么洋玩意儿!”
刘翠芬小小惊讶了下:“这就是我爹说的,洋人教堂里楔门框上一排骨头架子的主儿?”
李水仙笑眯眯的看着儿媳妇:“要不咱们能成一家人呢,我就爱你这小嘴儿,说话忒实诚。”
说着转向两个小孙子:“行啦,别哭丧着脸了,我让你们爷爷去你们四太爷家说说,别给小孩儿说这些有的没的!”
没出正月都是年,杨远信也不怎么忙,半上午的溜溜达达也回来了。
听到俩孙子一大早的洋相,一手搂一个:“真是俩小憨憨,多哄哄你们娘,也比信洋教好啊!
跟爷爷说说,上午是因着啥要磕头呐?”
小锁没忘初心:“我跟弟弟想天天吃肉饼!”
杨远信摸摸小孙子的脑袋:“哎呦,这想法好,爷爷也想,天天儿的是不可能了。
咱们明儿早上倒是能麻烦麻烦你奶奶跟你娘。”
小锁跟小柱儿,扭股糖似的开始哄他们娘去了。
一个要端茶倒水,一个要捶腿捶腰。
可怜刘翠芬只好把鞋底子跟大粗针举过头顶,生怕扎到两个活猴儿。
中午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顿饭,杨远信久违的拿着自个儿的烟杆子去四叔家串门。
不愧是一个被窝睡了几十年的两口子,李水仙强调:“好好说,别上火儿,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杨远信没回头,直接摆摆手。
溜溜达达的去四叔家敲门。
开门的是四叔家的老大媳妇,这个点儿,除了杨清文跟下面儿的重孙,估计其他爷们儿全在外头干活呢。
老头还挺高兴杨远信来闲聊。
央着老妻把堂屋的火炉子拨旺点儿,然后沏了壶高沫儿,开着门儿看院儿里廊下的木槽子。
杨清文很是赞赏的表扬老伴儿:“你四婶儿会过日子,看看她养的小葱还有芫荽,多水灵,中午头搬出来晒晒太阳见见光,晚上搬回屋里有热气儿,活的好着呐!
一会儿走了给你带一把!”
杨远信看老爷子乐乐呵呵的,有些不忍,可转念一想,这不也在帮着挽回损失嘛。
于是趁着最高兴的时候,问杨清文:“四叔,咱们家信教嘛?”
杨清文的笑容戛然而止:“信那玩意儿干啥,每年还得交什么赎罪银子,太费钱,我不信那个。”
人老成精,听话听音,老头略一思索:“咱们家谁信洋教啦?”
杨远信事不关己微微一笑:“这不家里俩小子,一大早的撅着腚在炕头拜洪秀全他哥呐!一问,说是四太奶给的外国神仙。”
说着把那个雕刻挺粗糙的小人给轻轻搁在了桌上。
杨清文闻言笑不出来了,还拉下了脸。
当着侄子的面儿就打算破口大骂:“这老娘们儿······”
杨远信赶紧给拦了下来:“四叔,四叔,不一定是我四婶儿糊涂,咱们这一片儿信这个的不算少。
要正经去拜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万一要是让人给哄了,那就不是冲着仨瓜俩枣来的。
你细细的问问,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这话说的还有三分道理,至少不是幸灾乐祸,杨清文也平复了下来:“你四婶儿那就是个攒钱的匣子,真让她为着什么事儿掏大钱那是不可能了。
行,我问问,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话说到这份上,茶也不好继续喝了,杨远信又吸了两口,把刚点的一锅烟抽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放桌上:“四叔,前两天淘换了点烟丝我尝着还行,您给拿拿味儿。
我家里还有事儿,等改天再过来看您。”
杨清文胡乱的点点头,连刚答应的小葱都忘了,就这么看着杨远信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