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门外,杨远信笑的幸灾乐祸。
门内,杨清文气的拍案而起。
“老婆子,老婆子,你出来!”
小锁跟小柱儿的四太奶,放下针线框子,从里屋及拉着鞋出来了。
很是不悦的问道:“叫什么叫,大正月的福气都叫没有了!”
杨清文见老伴儿还顶嘴,手指头抖着指向桌面儿:“你看看,那是什么?”
四太奶老花眼,走近了眯着眼仔细一瞅,嘿,不吱声了。
俩人一个炕上躺了了几十年了,这几年就是不一个被窝了,也是熟悉的跟左手右手差不多。
一看老伴儿的表情,就是干了心虚的事儿,不正眼看人。
杨清文最烦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沉声道:“你花了多少钱?”
老伴儿没反应过来:“啥,给小孩子个小玩意儿花啥钱!”
杨清文啪啪啪的拍桌子:“我问你信教花了多少钱!!!”
老伴儿吭吭哧哧,最后闭眼报了个数:“没花多少,就是过年的时候孩子们给了点体己钱,几万块钱吧。”
杨清文步步逼近:“到底几万?”
老伴儿小声的说道:“十二万!”
杨清文这会儿腿脚很是灵便,在堂屋拉磨似的转圈:“十多斤的白面啊!咱家往饱了吃,一天三顿白面馒头,都费不了这个钱!!!
你说你,怎么就迷了心窍,花这冤枉钱!”
老伴儿还嘴硬:“不冤枉,给下辈子积福呐!”
杨清文瞪眼:“收你的钱还让你念个好呐?”
许是主给了勇气,老伴儿还真说了堆道理:“教堂里的师傅说,人生下来就得赎罪,我给咱们家每人都买了个赎罪卷,这钱还是人家看我个老太婆不容易,给便宜了点儿。”
杨清文气个仰倒:“人家师傅砍价这事儿,你那个主同意啦?”
看着老伴儿一脸蠢像的幡然醒悟:“就是啊,老头子,你提醒的对。主要是不同意,这赎罪卷还有效吗?”
杨清文对老伴儿的执拗是相当了解,看着是被洗脑了,但是目前洗的也不怎么彻底。
主要体现在,她还知道砍价······
闻言也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一直等到天黑老大跟大孙子回到家。
忍到吃完晚饭,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出来。
大儿子杨远宏当场炸毛了:“娘,你要是钱多,给孩子买块儿糖甜甜嘴也行。干什么扔那个无底洞?
咱们村之前有个信教,连棺材本都扔进去了,结果自个生病在那儿嘴硬硬扛,最后钱也没了,人也没了。”
对着老头子,这老太太还有些心虚。
可对着儿子,腰杆儿不自觉的就直了起来:“嚷嚷啥嚷嚷啥,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家人好嘛。”
······
这天晚上,不管过程是如何的激烈,最终杨清文老爷子拍板,全家一定要纯化信仰,身心一致,只能信本国的神仙,主推财神爷!
杨远信悠哉悠哉的放了颗炸弹,就把这事儿扔到九霄云外了。
第二天早上吸溜着红薯干稀饭,听到李水仙追问后续的时候,毫不在意的回道:“瞎,就我四叔那个性子,一个块儿铜板顶天大,老太太估计能被念叨上半年。
也算是给咱们小锁还有小柱出了口气,骗人磕头,真不讲究!”
杨福平的看法倒不一样:“说不定是他们那个堂里嚷嚷些什么导人向善的话,我那个四奶动了心思。
你要说有什么坏想法倒也不至于,逗俩小孩儿,难不成骗压岁钱不成。”
杨远信没吭声,只埋头继续呼噜稀饭。
李水仙翻个白眼儿:“儿子都能想到的,你怎么不说啦。你们老杨家,放个屁都是香的!”
杨远信呼噜完,憨厚的笑笑:“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不好跟他们计较,吃个教训就行了。
我那四叔,除了抠门就是要面子。
你看着吧,咱家能落上个小半年儿的清净。
哦,对了,今天我下班儿再去四叔家转一圈,还少我一把葱呢!”
李水仙噗嗤一下笑了,抖着肩膀不知道怎么说自家男人。
一时间小院儿的气氛特别欢乐。
杨福平略微有些不放心,上班前特地嘱咐:“以后四太奶给的东西,都让你们娘或者奶奶看一眼!”
两小只下意识的摸摸屁股,很是乖巧的点点头。
杨福平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去店里上班的时候,毫不隐藏的把这个事儿当做反面典型给说了出来。
小孙听完了挠头:“我们家前几年连财神爷都没见过荤腥,过年的饺子都是黑面儿的白菜馅儿。这会儿谁要让我奶奶入什么会,买什么卷儿,她老人家能当场一口老痰那啥!”
咦,一大早的这句话引起了全体人员的反感,二平张嘴截断小孙的话:“打住,你可真会说话。”
小孙嘿嘿笑了两声。
正巧有位街坊大爷进门,一看这小伙计笑的看不见眼,打趣道:“杨站长,生意不错啊!”
福平下意识的拱手:“托您的福,还不错。”
大爷指着写价儿的小黑板儿:“生意好,这怎么还老是涨不见降啊,这玉米面窝头跟咸菜条儿都成我们家常客了,还老不走!”
福平假意叹口气:“可不是吗,我们家也就过年的时候蒸了两个白馒头哄哄孩子,咱们啊,跟玉米面儿缘分深呐!”
大爷用下巴点点粮柜:“你这,一袋袋的白面,啊,就没,是吧!”
福平嘴上慌乱的告饶:“哎呦,还是您老慧眼如炬啊,知道我啊,馋的忍不住了还用撵那么一丝放嘴里品品味儿。这事儿可不能让领导知道了,准没我的好儿!”
福平插科打诨的把大爷糊弄走了。
小孙只觉一大口黑锅被盖了上来:“站长,人家还以为咱们守着粮店就随便拿呐!”
福平不以为意:“你还能管得住人家怎么想的,你问问你奶奶,街头巷尾的,还有觉着在银行上班儿那钱是随便花的呢。”
小孙瘪嘴:“那不一样。”
福平把账本合上:“怎么不一样,只不过是没说到自个儿身上。
行了,别委屈了。
趁着没人,下午盘盘库存,我怎么觉着这几天都没人送粮了?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