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梧桐巷,一座巨大的宅院,门匾上“苏府”二字,透着几分书卷气。
三年前苏康外放安南,留下祖母、父亲苏喆、两位姨娘、弟妹及管家郭振等人在此居住,日子清静而温馨。
苏康入主京城后的第三天,午后,苏府中,一派祥和,众人再也没有为昔日之安危而忧愁。
苏老太君正在佛堂里念经祈福;苏喆正在书房里和管家郭振以及三弟苏宁对账,一起商讨布庄的生意;二娘柳轻语与三娘李如凤正在花厅里做针线;二弟苏铭正在看书,他已经成家了,妻子姓宋,正是国子监祭酒宋澜大人的小女。
大妹苏曼已经嫁为人妇,不在苏府中;而小妹苏怡还没有嫁人,还待嫁闺中,正与二嫂宋氏在一起逗弄着苏铭那个刚年满一岁的侄子,其乐融融。
阎方率领的那五十名安南护卫,则守在苏府四处,时刻警惕着,保护着苏府的安全。
苏府众人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他们已经得知苏康带兵打回京城的消息,至于情况如何,事关机密,他们还一无所知。
府中一切如常,直到巷口马蹄震天,整条巷子骤然沸腾了起来。
邻居王掌柜撞开苏府大门,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尖得变调:“苏老爷!天大的消息!您家公子苏康大人,他当上摄政王了!总揽朝政的摄政王!”
苏喆手中的笔“啪”地掉落,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苏宁手中的账本也掉落在地;佛堂里,苏老太君的念珠线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花厅中,柳轻语的针扎破手指,李如凤的绣绷落地,丝线散乱;后院,苏铭从厢房里冲出,他的娘子宋氏抱着小儿子,小妹苏怡提着裙子,相继奔来。
众人聚在前厅,围着气喘吁吁的王掌柜,个个目瞪口呆。
“王掌柜,你……说清楚。”
苏喆声音发颤,扶着桌子才站稳。
王掌柜唾沫横飞:“满城都在传!苏康大人率军破城,杀了晋王,擒了景王、吴王,伪帝赵天德自尽!老皇帝传位八岁皇侄孙,苏大人受封摄政王,总揽朝政,宫里宫外全是他的兵!”
前厅一片死寂,加上丫鬟和嬷嬷,十几口人如泥塑木雕。
“摄……摄政王?”
苏喆喃喃重复着,双腿一软,却被郭振一把扶住了。
苏老太君拄着拐杖,手抖得厉害:“康儿?当真?”
“千真万确!”
王掌柜急得直跺脚,“宫里都传遍了,苏大人此刻在文华殿办公,各地奏折都要先送摄政王府过目!”
死寂过后,李如凤率先破声疾呼:“祖坟冒青烟了!咱们苏家,出摄政王了!”
柳轻语捂嘴落泪,苏宁则攥住苏铭的肩膀,宋氏和苏怡则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郭振则是跪地磕头,老泪纵横:“老爷,大夫人在天有灵!大少爷出息了!”
苏老太君颤巍巍走到院中,仰望苍天:“苏家列祖列宗,你们看见了吗?康儿给苏家光宗耀祖了!”
片刻后,苏喆终于缓过神来,高声吩咐起来:“快备香烛,祭祖告慰祖先!”
不久后,苏府大门口就挤满了邻居,人人提着贺礼前来道贺,恭贺声此起彼伏。
往日客气的邻里,此刻殷勤备至——苏康成了摄政王,苏府瞬间成了南城最炙手可热的人家。
郭振忙得团团转,苏喆强作镇定还礼,众人各司其职,弟妹们既兴奋又无措,他们转眼就从普通商贾官宦子弟,成了摄政王的至亲。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苏府这才重归宁静。
饭厅里晚宴丰盛,可众人过于兴奋,都没人有心思吃。
苏宁两眼发亮:“大哥怎么做到的?一个月破城,太神了!”
苏铭沉吟道:“大哥在安南三年,定是暗中积蓄实力,时机一到雷霆一击,这才是成大事的气魄。”
宋氏小声问道:“咱们是不是要搬去王府?摄政王该有王府吧?”
苏怡扯着二嫂的袖子追问道:“王府是不是很大?”
柳轻语笑道:“自然是大的,不过得等康儿安排。”
李如凤却压低声音:“康儿如今是摄政王,正妃婉晴性子柔,可他在京城已纳了四房妾室,如今身份不同,府邸规制、后院排位都得重新理,婉晴怕是压不住场面。”
苏喆听了直皱眉:“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插手,康儿自有安排。婉晴是正室,又生了长子,地位稳固,其余几位也是明媒正娶,咱们可别乱出主意。”
苏老太君放下筷子,声音苍老却很是清晰:“都听着,康儿有今日,是他的本事,也是苏家的造化。但福兮祸所伏,他位极人臣,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咱们不能给他添乱,不能仗势欺人,更不能贪得无厌。”
她扫过众人:“从今日起闭门谢客,除非康儿召见,谁也不许出去招摇,不能给康儿丢脸。”
“是。”
众人连忙齐声应下。
苏喆则补充道:“郭振,明日起闭门谢客,除了宫里来人,一律不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马蹄与敲门声。
郭振闻讯后匆匆回报:“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摄政王派来的!”
来的是黄太监,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大箱子。
“奴婢奉摄政王之命,拜见老太君、苏老爷。”
黄太监恭敬行礼,“王爷朝务繁忙,明日午后回府团聚,特备薄礼孝敬。”
箱子打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与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相映生辉,苏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黄太监又立即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一封家书。
苏喆颤抖着拆开,发现确是苏康笔迹,便大声念了出来:“祖母、父亲及两位姨娘亲启:孙儿/孩儿已平定京城,受封摄政王,朝局初定,明日归府。三年多未归,甚念家人。婉晴及诸子女月内将至,望祖母、父亲和两位姨娘保重,诸弟妹勤学上进。康手书。”
苏老太君听得老泪纵横:“康儿有心了。”
黄太监又道:“王爷已命人收拾东城原太子府为摄政王府,明日回府后商议搬迁事宜。”
送走黄太监,苏宅再次沸腾,众人议论着太子府的气派,唯有苏老太君与苏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忧色——位越高,险越多,苏家一步登天,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更忧心后院妻妾排位、子女名分的隐患。
当夜,苏府无人安眠。
各房灯火通明,收拾东西、议论不停;苏喆在书房里独坐,反复读着儿子的信;苏老太君在佛堂重新串好念珠,为康儿祈福;郭振在前院踱步,感慨世事无常——三年前离京的从三品安南都督,如今已是总揽朝政的极品摄政王。
他们翘首以盼明日,盼着苏康归来,却也暗藏隐忧:这泼天富贵,接不接得住?这摄政王的家人,能不能坐得稳当?
答案,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