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官心。”
另一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
“现在京城里,谁敢说陛下一句不是,怕是立刻就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他这一手,太狠了。”
“杀人,诛心,还顺带着,收买了人心!”
徐向高,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了三朝不倒的老狐狸,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
“他是在告诉我们,这个天下,谁说了算。”
“他把宗室,变成了他的家臣。”
“他把都察院,变成了他的恶犬。”
“他把户部,变成了他的钱箱。”
“现在,他又用银子,把满朝的中下层官员,变成了他的拥趸。”
徐向高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的恐惧。
“我们,这些所谓的朝堂栋梁,现在在他眼里,算什么?”
“算……碍事的,老东西。”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门生故吏,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在那位年轻帝王简单粗暴的,绝对的皇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时代,真的变了。
……
凤仪阁,于皇城内,靠近玄武门的衙门。
这里曾是皇城内一处闲置的宫殿,曾经是内务部某个清水衙门的办公场所,先帝时被裁汰。
如今被宁白露下令,重新修葺一新,专门用来供凤仪阁使用,也方便皇后接见凤仪阁的女官们。
如今,在凤仪阁女官们簇拥下,宁白露亲自接见那些从沈沧澜和各大王府里,“解救”出来的女子。
上百名环肥燕瘦,风姿各异的女子,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殿内。
她们中,有的是被精心培养,准备送给权贵当玩物的“扬州瘦马”。
有的是被沈沧澜掠来,用以拉拢官员的美人。
她们看着殿上那位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的皇后娘娘,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宁白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
“从今天起,你们的过去,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本宫已从陛下处请旨,免去你们所有人的奴籍,还你们良民之身。”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良民?
她们这些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的女人,也能成为良民?
“我知道,你们不信。”
宁白露继续说道。
“但这是事实。你们的户籍文书,三日后便会办好。”
“届时,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领一笔安家费,二十两银子,离开皇宫,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第二,留下来。”
她指着这间华美的宫殿,和周围的女官们。
“这里是凤仪阁,是皇权特许,本宫亲手遴选打造的凤仪之师。”
“你们若有才艺,可以留下,成为凤仪阁的女乐师,女司仪;或者你们有本事,可以成为抛头露面,为本宫做事的凤仪女官。每月,都有俸禄可领。”
“你们服务的,将是大玥江山,而不是任何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宁白露身后所有女官,都情不自禁挺胸抬头,无比自豪。
宁白露说道:
“只是你们要记住,从今而后你们将用自己的双手,赚取自己的饭食,和自己的尊严。”
“以后,不再有任何男人给你依靠了,而你会成为自己家庭的依靠。”
“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决定。好自为之。”
说完,宁白露便在女官们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宁白露忙得很,她要管的事可比一般的皇后要多得多了。
只留下满殿的女子,面面相觑,消化着这颠覆了她们认知的一切。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分成了两派。
一名姿容绝艳,本是沈沧澜准备送给纾亲王的女子,名叫艳娘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对着身边的几个姐妹,低声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尊严!还不是换个地方当戏子!”
“我本该是王府的侧妃,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现在倒好,要靠卖艺为生?真是笑话!”
她身边,立刻有几个同样心思的女子附和起来。
“就是!皇后娘娘说得好听,不就是看我们碍眼,想把我们打发了嘛!”
“二十两银子?够买几件像样的首饰?我宁可去给王公贵族当个妾,也比在这里当差强!”
她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富贵梦碎的怨毒与不甘。
负责留下来提供政策指导和登记的女官们,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不是所有人,都有福分享受挺胸抬头做人的自由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