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殿宇的另一角。
一个年岁尚小,眉眼清秀,名叫青儿的女孩,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指缝间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被牙婆买走后,没日没夜的毒打和调教。
想起了那些男人,用看牲口一样的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被称为“人”。
可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
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换一碗干净的饭。
“姐姐……”
她身边,一个同样胆怯的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留下来吗?真的……能领钱吗?”
青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练习乐器而布满薄茧的手,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是属于她自己的。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她哽咽着,声音里,是新生般的,喜悦与颤抖。
艳娘等人,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冷哼道。
“一群没出息的贱骨头!给你们富贵,你们都不要!”
青儿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而又明亮。
她看着艳娘,第一次,鼓起了勇气。
“富贵,若是靠摇尾乞怜得来,那不是富贵,是枷锁。”
“皇后娘娘给我们的,是把我们当人看。这份尊严,千金不换!”
说完,她不再理会艳娘那错愕又愤怒的表情,拉着身边的小姐妹,走到了负责登记的女官面前,用她此生最清晰,也最坚定的声音说道。
“女官大人,我……我们,愿意留下!”
女官露出了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凤仪阁。
宁白露的雷霆手段,不仅震慑了朝堂,也搅动了后宫这一池深不见底的浑水。
那些被先帝遗忘在宫中角落,靠着往日情分和皇家体面度日的老太妃们,终于坐不住了。
长乐宫内,檀香的气味都压不住那股子酸腐的怨气。
为首的康太妃,是先帝潜邸时的老人,资历最老,架子也最大。
她端着一盏热茶,茶盖撇着浮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都说说吧,这日子,还怎么过?”
“皇后娘娘如今的威风,可比陛下还大!”
下手处,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裕太妃,立刻接上了话,声音尖酸刻薄。
“何止是威风大!简直是无法无天!”
“抛头露面,插手朝政,还搞出个什么‘凤仪阁’,收拢那些狐媚子,成何体统!”
“我大玥开国以来,哪有这样的皇后!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另一位丽太妃也跟着附和,满脸的义愤填膺。
“说的是!咱们这些先帝的妃嫔,如今见了她,倒像是老鼠见了猫!”
“前儿个我宫里的小太监,不过是在路上多看了凤仪阁的女官一眼,就被抓去掌了嘴!”
“这哪是皇后,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康太妃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够了!”
她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在这里说这些酸话有什么用?能让那位皇后娘娘收敛半分吗?”
“那……那依康姐姐的意思?”裕太妃小心翼翼地问。
康太妃冷哼一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算计。
“这后宫,终究不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说了算的。”
“太后娘娘,还在慈宁宫里看着呢。”
“我们去求太后娘娘做主!她再厉害,还能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对!去请太后做主!”
“太后娘娘最是重规矩的,定然看不惯她这般行事!”
一群老太妃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重新燃起了斗志。
……
慈宁宫。
佛堂内,檀香袅袅。
李宜婧听着心腹老太监的禀报,捻动佛珠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当听到那群老太妃们,正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而来时,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近乎嘲讽的冷笑。
“一群蠢货。”
她轻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老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
“娘娘,那……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见,为何不见?”
李宜婧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一片冰冷。
“哀家倒要看看,她们想怎么死。”
她如今连何岁那头小猛虎都轻易不愿招惹,更何况是那头小猛虎最锋利的爪牙,宁白露。
这群老东西,还以为现在是先帝爷的时候呢?
看不清形势,就活该被碾成齑粉。
她李宜婧,可没兴趣给这群炮灰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