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贞愣在当场,直等明帝走远,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她赌对了。
没有问罪曹家,还让她活着。
即便往后只能守在墓前做个未亡人,但最少家族无恙。
她彻底软在地上,静默的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看向罗汉床上的太子,她爬过去,跪在床边磕头。
“谢殿下,给我全家一条生路,妾身往后,定日日敬香烧纸,报答殿下。”
在尚书台压了近两年的废太子诏书终于得见天日,明帝要求抹去李长彦谋反的罪名,只说他德行不佳,不足以任太子,连东宫动乱,也在诏书上说成了是太子失察,让长平侯钻了空子,事发后太子自戕谢罪。
他再一次选择维护太子的脸面。
听到这个消息时,皇后沉默了好久没说话。
兰欣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样做,真不知是心疼太子,还是弥补太子。”
“诏书上再怎么留有情面,史书都会如实记载,自欺欺人罢了。”皇后看了眼外面:“丽华还好吧?”
“公主好多了,太医说只是受了惊讶,并不碍事,只是听说太子死了,难过的哭了一场。”
小孩子心肠软,便是往日不怎么亲近,此刻也是难过的。
“让人好好陪着安慰安慰,生老病死,她总是要经历的。”
“是,另外,大宁宫来请旨,说公主想要出宫去探望刘大人。”兰欣顿了顿:“这次刘大人几人救驾有功,但陛下至今没有封赏的旨意,娘娘要不要提醒陛下一声?”
皇后满脸不赞同:“急什么?长平侯现在都没消息,若真让他去了边关,后续事情只会更麻烦,如今,陛下心心念念都是这件事,哪有时间想封赏的事?”
“咱们殿下不是在边关吗?肯定不会出事的。”兰欣说的非常笃定。
提起李长恭,皇后脸上却不见轻松。
那天夜里太子的质问她都知道了,她实在不确定明帝会不会因为太子的话而在心里埋下这根刺。
沉默许久,皇后才说:“奉华想去就让她去吧。”
她松了口,李长昭立刻出发。
那天动乱后,刘熙回了自己家养病,那一夜厮杀将她的体力耗尽,加上又受了伤,累了的她睡了三日都没缓过来。
李长昭来时,她刚刚喝了药,屋里苦涩的药味还未散去。
“可好些了?”李长昭直接进来。
刘熙很惊讶:“公主怎么来了?她们也不说一声。”
“我让她们别说的。”李长昭瞧了瞧她屋里挂着的画,手里团扇慢悠悠的摇着:“这两日宫里的气氛实在压抑,我待的难受,所以借着来看你的机会散散心。”
刘熙拣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才问:“长平侯还没消息吗?”
“没呢,追缉的人说他一路往边关赶去,大概是去寻他的几个儿子,朝廷已经飞鸽传书去了边关,但时间紧迫,很难确定会不会再惹出其它祸事。”李长昭过来坐下:“太子被废,但父皇准许他葬在李氏宗亲的陵园里了,曹玉贞被安排去守墓了。”
刘熙忙问:“曹家没有问罪吗?”
“没有,不过,曹参死了。”李长昭嘴角扯了一下:“事发前,他被马蜂蜇伤昏迷不醒,虽然没有参与,但父皇哪会容他活着?曹玉贞自请给太子陪葬,反倒被父皇赦免了,如今,她母亲是诰命,曹参一死,一家老小全看她母亲的脸色,她即便是去守墓,日子也不会难过。”
刘熙垂眼叹息:“她才十几岁,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谋反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觉得她真的不清楚自家在掺和什么事吗?只怕也是抱着侥幸呢,能活命已经算是便宜她了。”李长昭表情疏淡:“对了,我听说皇后要给你们请功呢,先前你去行宫劝慰我,发现了倒卖药材的事,还查出了不少事,这些功劳可都积攒着呢,这次必定是要高升了。”
刘熙摇头:“难说,先前因为瞒着陛下悄悄查案的事,陛下就已经说过,功过相抵,不追究我隐瞒圣听的罪过了,这次的事,我也没有大功劳。”
“吓唬你呢,你还真信?”李长昭并不当回事。
刘熙突然想起一件事:“公主,若是真的论功行赏,你能不能提一句,让华蓥泷回家辅佐她爹?”
“她不是一直都在帮忙吗?皇后还准了她长假回家帮忙,只因她刚升了典仗,遇上太子大婚,这才暂时留下,现在事情结束,她又该回家了。”
“不是自家商量的帮衬,是有朝廷任命,手握实权的帮忙。”
李长昭想了想,笑了出来:“这提议有意思,只是她可是个孝顺人,这事要是定了,她家里哭一哭闹一闹,她肯定受不了,到时候,我反倒好心办坏事了。”
“华师姐不是那种糊涂人,分得清轻重的,她大弟二弟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做事却一点脑子都没有,足见是长辈教导失职,她若趁此机会拿到朝廷任命,就算不立即赴任,最少有个身份在那,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这才是真正的对他们家好的事呢。
她爹现在年纪还不大呢,就三病两痛需要她帮衬,失权是早晚的事,她大弟弟是没戏了,做出拐带庶母私奔这种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入仕途,二弟又贪玩,她若是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只要有心人想整他们家,就一个长子与庶母私奔的事,就能定她爹一个治家不严的罪,直接把官撸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提起华蓥泷家那摊子事,李长昭也不由头疼:“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得先和她确认一下,总要她心甘情愿了,我才好开口。”
“行。”
李长昭看着她笑了笑:“不管父皇赏不赏你,我是要赏的。”说着,她让人把带来的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匣子金条,金灿灿的晃的人眼睛都要花了。
“你不是喜欢钱吗?本宫投其所好。”
刘熙都看愣了:“公主的俸禄那么高吗?能攒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