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加封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华蓥泷尚服局典仗一职不变,加授正五品上骑都尉衔,兼任正五品定远将军。
刘熙升任尚宫局四品尚宫,其父刘武加正三品上护军衔。
蔺舒月升任尚宫局典言。
......
密密麻麻的加封名单,没把任何一个在动乱时出过力的女官落下。
其他人的加封旨意也同时传达了下去,一些后妃因母家出力,位分也一并晋封,这是难得的好事,一时间宫中喜气洋洋。
因身体还未痊愈,刘熙入宫领旨后就打算先走,到了内宫门处,一名禁军突然跑来。
“刘大人。”
好熟悉的声音,刘熙仔细瞧了瞧,才发现是崔术。
他到了跟前,脸颊消瘦更显硬朗,眼角还有一条指长的血痂。
“崔统领?你这是...”
崔术扶着腰刀,笑道:“东宫出事那天,我带人照例巡逻,发现了长平侯府的府兵纵火闹事,及时制止,并配合冯太尉镇压了宫外叛乱,陛下加恩,调我至禁军做事,拱卫宫城。”
“只是普通禁军吗?那你...”
他笑了笑:“不是,是禁军副统领,你在武德楼和我说的话我还记得,金吾卫统领这个位置的确不适合我,我是个武夫,动脑子查案抓人的事实在太难为我了。”
在武德楼和他说的话?
自己说什么了?
刘熙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又不好被他看出来,只能恭喜:“这也不错,你往后也能大展拳脚了。”
“嗯,你的伤好些了吗?”崔术留意到她袖子下包扎着的小臂。
刘熙动了动胳膊,语气轻松:“好多了,说来还得谢谢你让人送来的药,伤口愈合的很好。”
“不必客气,如今天气热,外伤要是愈合的不够快会遭罪的,还有那个祛疤的药膏,效果也很不错,你放心用,过几日我再让人送去。”
“好。”刘熙有些站不住了:“我先回了,再会。”
内宫门处停了小轿,她坐进去才舒服一些。
回到家里,家里热闹的不行,前厅堆了不少礼物。
平安正忙着登记,见她回来赶紧过来:“恭喜姑娘,知道姑娘升任尚宫大人,邻居们着人送来了贺礼,不过姑娘放心,我都安排回礼了。”
“你办事一向细心周到。”刘熙坐下来休息,见她们满脸喜色就说:“这样的大喜事,总要大家一起高兴,家里每人赏半年的月钱,再各自安排歇两日去外面玩玩。”
他们大喜过望,立马道谢。
坐的时间久了,刘熙累的慌,先回屋休息了。
夜里喝过药,刘熙早早睡下,梦里又回到了那晚厮杀,喊杀声在耳边不断响起,黑压压的箭雨落下,身边所有人惨叫着倒下,她置身箭雨之中,却无能为力,而且身上的伤口因为结痂,痒痒的却不能挠,只能频繁翻身来缓解。
刘熙睡得很不安稳,思绪一直在半梦半醒中游荡。
红英突然把她叫醒:“姑娘。”
刘熙眼睛发涩,迷茫的看着红英,她手里举着烛台,在黑暗中投下了一小圈带着暖意的光亮。
“姑娘,殿下来了。”
“什么?”刘熙坐起来,看了眼外头黑透的天,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红英带着笑又重复了一遍:“荣王殿下来了,就在门口呢。”
他来了?现在?
身体比脑子的反应快,刘熙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红英在背后喊她:“姑娘,你还有伤呢,不能跑,姑娘,鞋。”
夏夜闷热,青石板反倒透着丝丝凉意,穿过后院,身上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刘熙只能放慢脚步,过了穿堂,就见前头灯火通明。
庄叔和看门的婆子早已把前厅点亮,烛火的温暖延伸到了院子里,几道黑影站在门口,夜风吹动院中烛火,光影跳动,那张熟悉的脸也在风中明明灭灭。
他穿着一身盔甲,外头披着件衣裳,满身灰尘,头发凌乱,哪有半分矜贵尊荣,脏兮兮的像头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的牛。
刘熙一时间都不敢确认他的身份。
“晏如。”他脸上绽开笑意:“边关的事一结束我就回来了,一刻都不敢耽搁,半路上还抓到了长平侯,和他缠斗费了些功夫,不然白天我就到了,刚开始我不是不想给你送信,实在是没机会,找到机会我就立刻让人告诉你和母后了,让你担心了是不是?”
他语气急切的解释,生怕说不清楚让刘熙生气。
刘熙慢慢走到他跟前,他瘦了,也黑了,下颚棱角也锋利了,脸上都是一层灰尘,也不知多久没有停下来喝水休息,唇上裂了口子,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有着大片干涸的血污和泥浆,外袍更是破了好几处。
他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刘熙想问他受伤了没有,想问他出事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害怕,想问他知不知道这几个月京城出了很多事。
但所有的话都挤在了喉间,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只剩满心庆幸,庆幸他平安回来了。
手掌贴在他脖颈上,跳动的脉搏规律有力,是他切切实实站在自己跟前最有利的证明。
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是心疼,是委屈,是虚惊一场。
“晏如。”李长恭拉住她的手,注意到她包扎着的手腕,错愕后忙拉起她另一只手,见同样紧紧包扎着,呼吸都因心疼而停滞了一瞬。
刘熙拽着他的衣领,哽咽质问:“没事了为什么不再说一声?为什么送信只有几个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真的不想牵挂你,我有那么多事要做,我自己的安危也难保证,我为你做不了任何事,我恨自己寻不到途径去帮你只能等着消息送回来,我甚至不敢祈求神佛保佑,怕神佛怪我临时抱佛脚,反倒不管你的死活了。”
她气的锤了李长恭好几下,每一下都锤的自己手疼。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李长恭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用力抱住她:“都怪我,晏如,都是我的错,等你养好了伤再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