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看着他,视线模糊,逐渐平复的委屈愤怒后,是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无措。
原来真的有人肯在风尘仆仆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报平安,不让她多担心一分一秒,连她的无理发泄都能包容,不会觉得她是个疯婆子。
撇开脸,她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尽快平复情绪。
一只脏兮兮的手小心在她脸上擦了两下,李长恭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家晏如果然心疼我,这两下轻轻的,都不疼。”
刘熙直接把脸转开,不想听他贫嘴,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他:“这个时辰,你是怎么入城的?”
“我有令牌,随时可出入所有城池,不过现在入城,宫里肯定也收到消息了,所以我得赶着进宫了,父皇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那你怎么不先进宫?若是耽误了时辰,陛下怪罪怎么办?”刘熙忍不住责怪,觉得他实在不懂事。
他咧嘴笑道:“我要先来见你呀,让你知道我回来了,免得明天突然在宫里瞧见我,又委屈的哭鼻子,胡思乱想的觉得没被我放在心尖尖上。”
“绝不可能,你快走吧。”刘熙推了他一下:“快走。”
他晃荡着退了两步,又贴了过来,收了嬉皮笑脸,满是认真:“真的吗?”
“真的,你快走吧。”
他伸手在刘熙鼻尖刮了一下:“死鸭子嘴硬,可我真的很想你啊。”
刘熙推他的力气一下子就小了,她说不出情意绵绵的话,甚至不知要怎么回答。
李长恭抱住她,亲昵的贴在她耳边,声音很小:“刘晏如,我真的好想你,我一路都在想,为什么边关离着京城那么远,我路上还在担心,万一你有事回了潭州怎么办,我不能第一时间就见到你怎么办,山高路远,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想告诉你我有多想你,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只有看见你,它才能跳的这么有力。”
他退开半分,低头瞧着满脸是泪的刘熙,再次亲昵的抵住她的额头,“嘴笨,什么都说不出来吗?这也好,听着我说,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殿下。”刘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我很好,受过几次伤,不过已经痊愈了,能吃能睡,一切都好,可放心了?”
她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藏住眼泪,李长恭安静抱着她,她的身子单薄的让人心疼,他甚至不敢太过用力。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李长恭这才松开她:“我先进宫,白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嗯,去吧。”
他后退着走了几步,目光不舍的黏在她身上,到了门口才一狠心离开,跟随的人立马跟着,刘熙跟到门外一瞧,他们已经全部上马了。
平安和红英忙把披风和鞋给她,劝着她先回屋休息。
荣王回京的消息一直到早朝前才传开,李长恭在朝会上仔细说了边关的情况,朝臣们就边关后续安排各抒己见,一直到中午时,朝会才结束。
回宫的路上,早有千秋殿的人在路上等着了,见了御驾就忙见礼:“陛下,娘娘备好了午膳,请陛下过去用膳。”
“你母后这是想你了。”明帝看着跟前越发稳重的儿子,眼中尽是喜欢与欣赏:“你去吧,朕还有事要与大臣们商议。”
“是,儿臣恭送父皇。”
瞧着御驾走远,李长恭立马加快脚步去了千秋殿。
皇后早就等在门口了,瞧见他,顿时大喜过望,身边的丽华更是开心的不行,大叫着‘哥哥’就跑了过来。
李长恭一把抱起丽华,逗着她到了皇后跟前,立刻跪下:“儿臣让母后担心了。”
“快起来,快。”皇后眼圈发红,仔细瞧着他:“瘦了。”
李长恭笑着说:“儿臣是更结实了,就是在外面吃的不好,粗粮难咽,总念着母后这里的饭菜。”
皇后险些哭出来:“对,先吃饭,今日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她和丽华拉着李长恭进去,兰欣和青芳在旁布菜,恨不得把满桌好吃的都直接塞他嘴里。
吃过饭,皇后的情绪也平稳了,母子俩坐在一起,细细说了这几个月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这次动乱,那先前倒卖药材的事就有些大题小做了,而且这次动乱,六局女官表现出色,实在不像是为东宫动乱的事做过准备。”
皇后轻叹:“这也是我担心的,如果不是东宫和长平侯主导了这件事,那就说明还有人在图谋不轨,大理寺介入,虽然彻查了六局,换掉了不少人,可我总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母后怀疑的姜尚食这次一点动作都没有吗?”
皇后摇头:“我让人留意了东宫的膳食酒水,都没问题,甚至当天动乱时,姜尚食为了保护在膳房的女官和宫人还受了伤,我的意思是先不动她,试试看能不能把她背后的人挖出来。”
李长恭沉吟不语,大理寺介入严查都没抓出来什么把柄,足见对方藏得有多深。
特别是那个姜尚食,绝对不是善类。
“涉事太医院,那肯定与尚书台也脱不了干系,对方若真居心不良,就不会局限宫中。”他靠着椅背,气定神闲:“儿臣会让大理寺留心此事的,母后放心吧。”
皇后轻轻点头,说道:“你离开这么久,尚书台那边也要忙碌好些日子吧?”
“的确,如今又到了秋末,各地粮食秋收和赋税总揽都开始了,父皇在早朝上还再三嘱咐,要核查税收,这些日子,儿臣应该都会留在尚书台。”
“那你快去忙吧,如今太子废了,多少眼睛都盯着你,切不可出半点差错才是。”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他起身:“那儿臣先告退了。”
他出宫就直接去了尚书台,一直忙到傍晚才离开,回荣王府换了朝服,这才来了刘熙家里。
暮色微沉,白日的闷热还未散去,刘熙嫌屋里闷得慌,照旧在长亭吹风,王嫂子给她炖了秋梨银耳羹,知道她怕热,还加了几块冰在里头,刘熙便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全然没有留意到穿堂处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