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陛下，杀了娘娘
宫墙之上，所有禁军冒雨而立，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宫城前的空地，黑暗遮住了他们的眼睛，却没有捂住耳朵，兵戈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踩在心头。
崔术紧紧握着腰间大刀，眉峰压低，锐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
直觉告诉他，叛军已经靠近宫城了。
惨白的闪电没有任何预兆，骤然撕开黑夜，暴雨中，宫城之下，羽箭射程之外，黑压压的兵卒静默地站在暴雨中。
所有禁军的表情都在瞬间变得惊恐，又在瞬间狠厉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武器。
叛军队列中，马背上的青年神色冷漠，与申劭几分相似的脸上，尽是经年日久杀伐后的麻木。
兄弟几人，申劭负责围困尚书台制造混乱，做第一波消耗京城守卫军的人。
申赟，则负责血洗宫城。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城楼上严阵以待的禁军，手指在腰间刀把上不紧不慢地点着。
京城各条街巷早已成了尸山血海，接连厮杀，京城守卫军的体力接近极限，京城太大，叛军太多，他们杀不完的。
厮杀声透过雨幕隐隐约约传入耳中，申赟却一点都不着急。
他们有足够的生力军，数年筹谋，多方调动，耗死京城守卫军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只需要等着城门打开。
至于那几个边军将领，早有人去拖住他们了。
再厉害，也分身乏术。
宫巷里，刘熙一行人冒雨狂奔，走了无数遍的宫巷，从未如此遥远过。
一路过去，地上都有倒下的尸体。
终于，她们瞧见了城楼，也看清了大开的宫门。
跃动的闪电光亮惨白，黑洞洞的城门处，满地尸体，一堵黑压压的高墙压过门洞，直到他们在宫门内散开，众人才瞧清那是入宫的叛军。
几人脸色剧变，没有半分犹豫，她们调头就跑，箭矢自身后追来，马蹄声踏过宫巷，乘雨杀来。
温泉行宫。
暴雨停了，沉闷的雷声仍旧压在头顶，红色的血水顺着地势流淌汇聚，暴雨没有洗刷掉风里的血腥气。
明帝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皇后已经凉透的身体，雨水从他发梢滴落，他神色麻木，眼底一片死寂。
甲胄摩擦撞击的声音快速靠近，李行带人大步赶来，瞧见明帝时，李行脚下一顿，他立刻跪下。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严惩。”李行又看了一眼，确认他怀里抱得是皇后，大脑一片空白。
明帝声音嘶哑：“荣王呢。”
“禀陛下，申侯造反，调集边军及地方驻军剑指京城，东路京畿守军哗变，荣王安排京城守卫军驰援京城，着令臣带着北路京畿守军赶往行宫救驾，他自己带领南路京畿守军前去镇压叛乱。”
明帝的头这才微微抬了些，只是声音仍旧嘶哑：“申侯。”
他抱着皇后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李行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明帝一言不发，极慢地走了回去，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湿透的龙袍贴在他身上，他回到李厌离开的屋里，让人掀开帐子，把皇后放在李厌身边，抖开被子将她们母女盖住，愣愣地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有人飞奔进来，跪在门外通禀：“陛下，荣王殿下到了。”
行宫外，李长恭飞马赶来，他已经换了甲胄，浑身湿透，甲胄上尽是刀痕血迹，快步往里跑，看着满地战后狼藉，一颗心高高悬起。
李行跑出来迎他，一见面，李长恭立刻就问：“陛下和我母后呢？”
“长恭。”李行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长恭没耐心等他开口，快步往里冲去：“我姐姐呢？可还好？京畿守军已经尽数稳住，但路上得了消息，叛军还有兵马，你做好准备，我们随时准备回援京城，若叛军大举攻城，京城守卫军撑不了多久。”
李行一把抓住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长恭，节哀。”
李长恭瞬间僵在原地，他缓缓回头看向李行，有一瞬间无法理解李行的意思，他的眼眸很亮，疑惑在眼底轻颤，一股巨大的悲痛攥住心尖，他甩开李行，下意识地飞奔往前。
远远瞧见李厌居住的宫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却突然扑出来抱住他的腿，重重跪在了地上。
“殿下。”是青芳，她面色平静绝望，眼底却是一片血红：“陛下，杀了娘娘。”
李长恭如遭雷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芳，耳边轰鸣，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身边人尽数愣住，魏平立刻上前一把扯开青芳怒斥：“胡说八道！”
“郡主死了，娘娘悲痛欲绝，与陛下决裂，叛军围杀，陛下将娘娘拉到了叛军刀下。”青芳的语气平静得反常：“殿下，为娘娘报仇啊。”
说完，她突然拔下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脖子，鲜血飞溅，让一群刚刚结束厮杀的汉子都愣住了。
她太过决绝，所有人心底都微微一颤。
“姑...姑姑。”李长恭声音干涩，他身子晃了一下，理智还没找回来，脚下就已经行动，急急忙忙要进去问个清楚。
魏平立刻带人拦住他：“殿下。”
李长恭一声没吭，只狠狠撞开他们，越发往前冲去。
李行追上来一把抱住他，拼尽全力把他拖到远处。
“放开我！”李长恭挣扎嘶吼，双眼在瞬间充血。
李行把他死死按在墙上，气息颤抖：“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你现在不能去问，不能去质疑。”
“放开我。”李长恭剧烈挣扎，嘶吼让他脸上的血管暴起，他们好几个人都险些摁不住他。
李行压了两次没压住，一拳砸在他脸上，一瞬间的眩晕让李长恭安静下来，旁边的人却被吓得不轻。
“你现在冲进去，是想听陛下说什么？说是意外，你信吗？说他是故意的，你想信吗？若现在父子翻脸决裂，你是想所有人先杀一场，再去与叛军决一死战吗？”
李行再次把他重重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先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