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京郊的青石板路,摇落檐角沾的碎雪,风卷着清浅的松枝香扑进车帘。
见马车已经彻底离开了城中,柳闻莺放下了车帘狠狠地舒了口气。
方才在景幽那里柳闻莺度过了又紧张又饥饿的时光,如今确认他们真的不会被景幽弄个回马枪什么的,她便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马车里面,边上还是上午的苏媛和景弈,可是柳闻莺此刻的松弛感已经到达了顶峰。
此时,苏媛递给她一块点心,柳闻莺见状便立刻接了过来,直接一口一个。
苏媛看着她一口吃完,愣了一下便又继续投喂。
她一边递给她一边还道:“慢点吃,不要一口吞。”
柳闻莺感受着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漫开,糕点的实在感很快又抚慰了她饥饿的肚子,柳闻莺这时候哪里能听得进苏媛的话,她又这般一口气吃了三块才降低了自己的进食速度。
柳闻莺这边正接过苏媛递来的点心,另一只手递过来的杯子柳闻也顺道接了下来。
“唔?”
意识到那只手不是苏媛的,柳闻莺吓得虎躯一震,一扭头就见景弈正看着自己,语气温和还带了丝歉意:
“看柳姑娘这模样,确实饿狠了……先前在逸郡王府上的事,我替我阿兄和柳姑娘道歉”
“唉唉唉,可别可别。”
柳闻莺连忙将手里的糕点和茶水放下,景弈这一脸歉疚模样柳闻莺哪里敢受?
虽然她刚才确实被景幽气着了,可是这和景弈也没关系啊,景弈这样算是变相给他哥擦屁股么?
这么想着,忽的,柳闻莺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景弈:???
苏媛:……
“咳。”
苏媛轻咳一声,看着夫君眼底闪过的迷茫,加上她对柳闻莺的了解,柳闻莺现在怕不是在想什么不太能说出来的事情。
于是苏媛岔开了话题,又道:“莺莺,你将今日你在将作监发现的事情好好说一说吧。”
先前苏媛确实已经听了柳闻莺说了一些,不过景弈却不清楚。
他们夫妻一体,这件事情,早在她决定帮助柳闻莺的时候便告诉了景弈。
景弈当时也支持她做的,结果过了这么久她们也没说过这事到底到了哪一步。
事到如今,这关键证据也到了手中,苏媛觉得也可以再和景弈说说了。
柳闻莺听见苏媛这么一说也不疑有他,当即把籍册递了过去,眉眼亮晶晶的满是雀跃:“郡王请看这籍册——”
柳闻莺将先前告知苏媛的内容再次说了一遍,景弈的视线也随着柳闻莺的解说不断落在那册子的内容上。
“这些押运赈灾银的车马调度记录上有各车的车况注脚,按京城去幽州的路程,在考虑到天气,这车马轱辘、车辕的磨损该有四成或以上,可这册子上记的,竟不足两成,这车上拉的分明就不是银两,而真正的赈灾银怕是压根没往幽州去!”
景弈听着柳闻莺的话,掀着籍册的手一顿,眸中也浮现出一股怒火来。
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中间有人吃拿贪污,真的落到幽州也该是有不少才是。
如今这倒好。
这可是一丝一毫都不剩啊!
景弈抬眼看向柳闻莺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审视的郑重。
可柳闻莺浑然不觉,她正低头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一截裹着锦布的碳棒,以及自己本来准备的一张折好的素纸,柳闻莺将素纸展开铺在膝头,飞快画了个对比表格。
她一边画一边絮絮道:“左边这是参照往年其他类似拉载重物式车架的磨损程度,右边则是去年押往幽州之后,回收回来的车架磨损程度的实际记录。
您看,这么一比对,这破绽便再明显不过了。”
景弈看着那简洁明了的表格,竟然比起刚才反复来回查看之前其他位置对比之下。
景羿眼底的从诧异化作真切的赏识。
他余光扫到苏媛,见苏媛正含笑望着柳闻莺,眉眼间皆是了然与骄傲。
景弈不经意地又问道:“柳姑娘你这对比确实清晰,这法子是你所创么?”
“啊?是我娘教我的。”
这一点景羿听了点点头,转而他的视线凝在苏媛身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问:“柳夫人倒是个有大智慧的,教出的姑娘也这般出色。”
苏媛被他握着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微凉,也来不及管旁人厉不厉害,不由蹙眉问着:“可是身子不适?我替你把把脉。”
说着她便要抬伸手过来号脉,景弈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眸底是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无妨,有你在身侧,便什么都好。”
苏媛蓦的顿住,对上景羿看过来的目光不由莞尔,夫妻相视一笑,一时间满是温情蜜意。
这倒是苦了坐在一旁的柳闻莺。
做什么不好,非要当单身狗。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又被被塞了一把的甜腻狗粮。
柳闻莺还没来得及酸呢,心里忽然想起将作监里那个乔装的身影——金言。
那人和她一样去偷籍册的,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若把证据的事告诉他,以金家的势力,定能更快查清楚,透过金家那边告诉官家,或许这案子他们家承担的风险更低。
不过柳闻莺对于自己在将作监见到金言的事暂时先没说出来,只是这样她的眉眼间还是染了几分忐忑与纠结。
苏媛瞧着她这模样,只当是她偷拿籍册后心有不安,便柔声安抚:
“你这一路辛苦,回去后,好好歇息。这册子先放我这,皇庄守卫森严,比你那别苑稳妥得多。”
柳闻莺松了口气,忙点头应下。马车小行柳家门口,下了马车柳闻莺心里还盘算着,回去便寻个机会见金言,问问他愿不愿让康郡王这边知道他的参与,后面的事他们可以再讨论。
谁知她刚回来,将那女官的衣服刚刚换下,管家福伯便派人来禀告她金言递了拜帖,说是近日新得一方上好的徽墨,知道她喜好书法,特来相赠,共同品鉴。
柳闻莺一愣,没想到金言比自己回来的还要快。
知道这是金言的借口,柳闻莺只是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正好,这册子的事她也是需要和金言告知一下情况。
柳闻莺让人通知了金言之后,自己便去了书房等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金言便到了。
同样是一身玄色锦袍,金言身姿挺拔,墨发束起,静立在书房里,自有一番清隽气度。
柳闻莺在心底默默欣赏了一瞬便开始解释起了今日她为什么能够顺利进入将作监也无人阻拦怀疑。
柳闻莺提到有康郡王夫妻的帮助,还说关键册子之类还在康郡王那里。
柳闻莺解释完之后询问他要不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去见景羿时,金言却摇摇头道:
“籍册的内容,我已记下,柳姑娘若是有空可与我一起先研究一下这具体内容。至于原籍册只要康郡王愿意后面呈给陛下作为证据那也不急。”
柳闻莺愕然,她来不及琢磨金言话语里对康郡王的态度,只是听见他那所谓的“记住了”表示震撼。
她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金言吃惊问道:“你怎会……全记住的?”
“嗯……就是看过,便记住了。”
柳闻莺:???
? ?莺莺:这就是状元的凡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