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完毕大批量的《凡尘护生读本》，顺着义诊的脚步，送往一座座乡镇、一个个村落。
苏望三名南山弟子，完全融入俗世医院的环境。他们不再执着于万域的旧识，把治瘴时养成的全局辩证思维，充分运用到凡人临床，时常和林砚以及培训班学员一起交流探讨。
有时候夜深，几人会悄悄聚在培训中心的小会议室。不使用任何术法，只是低声聊起混沌灵山，聊起济世方舟，聊起漫天星海里的万族众生。
“师尊在这方世界，走出了另一条济世之路。”苏望望着窗外城市万家灯火，低声感慨，“从前我们以为，济世便是以灵光丹药抚平灾厄。如今才懂得，传道授业，普及常识，在困厄之中尽力托举凡人，亦是济世。”
另外两名年轻弟子轻轻点头。
日子缓缓流转。
首期基层医师培训班结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结业考核分为理论笔试、临床实操，还有一项特殊的考核：每一名学员，需要独立完成一次下乡科普宣讲，面向当地普通百姓，讲解基础避险就医知识。
不少学员来自大山，结业之后，便要重新回到自己的故土。
结业典礼当日，培训中心大厅坐满学员。
谢奕凰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一张张面孔。有人神色紧张，有人眼底满是憧憬。
“诸位学成之后，将要回到四方乡野。医院的手术台是战场，你们脚下的乡土土地，同样是行医的疆场。不必奢求手到病除的神迹，守住本心，尽己所能，便是医者本分。”
讲台上，一摞摞《凡尘护生读本》分发到每一位学员手中。
“带上它，带给你们家乡的父老。”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结业之后，学员们陆续离开。有人回到偏远乡镇卫生院，有人奔赴条件艰苦的村落。一本本护生读本，顺着他们的脚步，流向更遥远的山野。
而凡间第一院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救助基金持续运转，源源不断为贫困重症病患托举希望；流动义诊队伍，按照既定周期，一趟趟奔赴群山深处。
这一日，谢奕凰处理完一整天的工作，独自站在第一院的顶楼露台。晚风拂动她的衣袂，整座医院楼宇就在脚下，远处是喧嚣繁华的城市，更远方，是连绵起伏的青色群山。
心口的双色玉坠微微发烫。
这一次，不再是心念传音，玉坠之上缓缓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紫金月白交织的微光，在她掌心里缓缓流转。
羽殇辰的声音，温和地在神魂之中响起，只她一人可以听见：“道心圆满，红尘历练，你已经走完这一程。何时归返混沌灵山，皆随你心意。万域的方舟，灵山灵泉，都在等你。”
谢奕凰低头看着掌心温润的玉坠，望向眼前这片烟火人间。
凡间第一院已经步入正轨，后辈医者正在成长，护生的火种已经播撒向大地。
但还有未尽之事。
她在心底轻声回应：“再等一等。我想亲眼看着，第一批从这里走出去的基层医者，真正在故土站稳脚跟。等俗世济世的火种真正扎下根，我便归来。”
虚空彼岸，混沌灵山。羽殇辰立于灵泉边，听见这份答复，唇角泛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命运水镜波光流转，映出露台上白衣女子的身影。
他没有催促，只是轻声应下：“好。我等你。”
晚风掠过露台，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谢奕凰收起玉坠，目光重新落向楼下往来不绝的病患与医者。
露台晚风渐凉，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褪尽，满城万家灯火次第铺开。
谢奕凰收回望向群山的目光，转身走下顶楼。楼道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皆是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抢救室方向隐约传来推车滚轮滚动的声响，这便是凡尘第一院日复一日的昼夜。
她没有回办公室，径直去往基层医师的随访资料库。
偌大的资料室内，一排排档案柜整齐排列，厚厚的档案册分门别类收纳着所有结业学员的信息。每一份档案之下，都贴着学员回乡之后反馈回来的简报，有手写信纸，有手机打印出来的照片，还有乡镇卫生院传回的工作记录。
林砚正伏在长桌之前整理信件，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自培训班结业之后，他便牵头搭建起这套远程联络渠道，专门收集各地学员的行医近况，接收他们遇到的疑难病案咨询。
听见脚步声，林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熬出来的红血丝，脸上却漾起笑意：“谢医生，你来了。”
“又在加班？”谢奕凰走到桌边，低头扫过摊开的纸页。
“刚收到好几封乡下寄来的信。”林砚拿起几封牛皮纸信封，“不少回到山村的学员，已经开始落地开展科普宣讲。有的在村里大槐树下摆开桌子，给老乡测血压，分发护生读本；也有人遇上了拿不准的疑难病症，写信过来寻求指导。”
他拆开其中一封，信纸字迹朴拙，是一名回到深山村落的年轻学员写来。信中说村子里老人慢病多发，很多人依旧迷信土方草药，劝说工作屡屡碰壁，有时候明明发现高危病症，家属却拒绝送医，纵然手握所学，也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挫败。
谢奕凰指尖抚过纸面，心中了然。
授人医术容易，想要扭转一方土地根深蒂固的旧俗，却是漫漫长路。万域之中，众生皆知医道可贵，可凡尘俗世，愚昧与贫穷，往往是比病痛更难医治的顽疾。
“把这些病案整理归档。”谢奕凰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开设线上答疑通道，定期汇总这些基层遇到的共性难题，编撰补充成册，作为护生读本的番外增补篇。不光教他们如何看病，也要教他们如何和乡亲沟通，如何破除偏方陋习。”
“我明白。”林砚连忙提笔记下。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远在南部山区的学员打来的视频通话。画面镜头晃动，背景是乡村卫生院简陋的诊室，镜头那头年轻医者的脸上满是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