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医生！我们这边有一位孕妇，妊娠晚期突发腹痛，怀疑胎盘早剥，乡镇没有足够手术条件，转运出去要三四个小时山路，路上风险极大！”
镜头里隐约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谢奕凰站在屏幕前，目光沉静，快速开口梳理处置要点：“立刻建立静脉通路，补液监护生命体征，不要随意搬动体位，联系沿途医院做好接力接应，我现在远程指导你做术前应急处置要点……”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隔着一方屏幕，将手术室之中积攒无数的实战经验，一字一句传递到千里之外的乡野诊室。
林砚在一旁飞快记录要点。
半个多小时过去，视频那头传来消息，急救车辆已经接到孕妇，顺利踏上转诊道路，生命体征暂时稳住。挂断通话，屋内才重新归于安静。
林砚长长吁出一口气：“隔着屏幕救人，终究处处受限。”
“这便是我们眼下的现实。”谢奕凰淡淡道，“我们不可能奔赴每一座山村，但只要火种传过去，便会有人守在那里。”
夜色越来越深，资料室外的走廊渐渐安静，大部分办公室已经熄灯。苏望轻轻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修改完毕的增补文稿。
“谢医生，按照你之前的想法，我们结合下乡义诊见闻，整理了一部分乡村行医会遇到的现实困境，补充进护生读本番外。”
三名南山弟子早已深谙凡间烟火，文稿之中，没有半分万域神通的影子，字字皆是乡野行医的真实冷暖。
几人围坐在灯下，逐字推敲文稿内容，将拒绝土方、高危急症识别、孕产妇与孩童居家看护、慢病长期管理一一补充进去。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长明，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日子便在这样的忙碌之中缓缓流淌。
春去秋来，山间草木几度枯荣。
第一批结业的基层医者，在故土慢慢扎下根。有人说服村委，逢集市便摆开科普摊子；有人走遍管辖之下每一个村落，建立本村老人慢病台账；也有人熬过村民最初的不信任，靠着一次次成功救治，慢慢赢得乡亲的信赖。
凡间第一院的流动义诊车队依旧恪守约定，每两月便奔赴群山。旧的护生读本消耗完毕，印上增补番外的新版本一车车运往乡镇村落。救助病区接收一批又一批贫困重症病患，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在这里重新拾得生机。
谢奕凰依旧手术、坐诊、授课，时常参与义诊远行。道心圆满之后，她的行事依旧一如从前，没有半分张扬，只是看待世事，多了一份通透从容。封印的洞虚修为静静蛰伏神魂深处，除非性命生死危机，不会显露半分。
偶尔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心口那枚双色玉坠便会泛起淡淡的暖意。羽殇辰极少再传递话语，唯有无声的陪伴，跨越无尽世界夹层，陪着她度过凡尘的朝朝暮暮。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谢奕凰随义诊车队再度进山。山道两旁树叶染上深浅金黄，秋风卷过山林，落叶簌簌飘落。
这一趟，他们特意绕路去往从前雨夜徒步跋涉的那处深山坳。
时隔许久，山中小屋依旧立在山谷之间。
一行人踏着熟悉泥泞小路走到屋前，屋内不再是往日危重咳喘的死气沉沉。昔日重病的老人，靠着持续随访调药、规范居家护理，状态好了大半，正坐在屋前晒着秋日暖阳。老伴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翻得卷边的《凡尘护生读本》。
看见谢奕凰一行人走来，两位老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招呼。
“谢医生！你们真的又来了！”老婆婆脸上布满皱纹，眉眼满是笑意。
简单问诊查体，老人心肺情况稳定，危险的浮肿已经消退。
“多亏你们留下的法子，还有村里回来的小医生，隔段时间就上山来看我们。”老爷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书本边角，“书上写的，我们都照着做。”
谢奕凰目光柔和。当初撒下的种子，此刻已经悄悄发了芽。那名从培训班结业回到此地的年轻学员，把随访的责任扛在了肩头，不必次次都要城里的队伍翻山越岭奔赴而来。
离开山坳之时，秋阳的阳光穿过林木缝隙，洒下满地斑驳碎光。
下山路上，林砚捧着厚厚的随访台账，难掩心底的欣喜：“第一批学员，是真真正正站住了。不少偏远村落，终于有愿意沉下心扎根的医者。”
苏望走在一旁，望着连绵山野，轻声感慨：“济世之火，已经在这片凡尘落地生根。”
谢奕凰驻足，回头望向重重群山。
漫山秋意，村落散落山谷，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她心中清楚，属于自己的这一场凡尘历练，已然走到尾声。
凡间第一院体系完备，救助基金运转如常，公益培训一届接着一届开办，一批又一批基层医者奔赴四方山野。护生的信念不再只系于她一人身上，已经化作无数凡人医者心中的坚守。
该做的事，大多已经做完。
心口双色玉坠骤然温热起来，紫金与月白微光在衣襟之下隐隐流转。
神魂之中，羽殇辰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红尘之途，业已功成。何时动身回归？”
秋风拂动她的白大褂衣角，谢奕凰抬眼望向远方城市的方向。
还有最后一桩心愿。
“等新一届培训班顺利开班，我再走。”她于心底轻声应答，“我想亲眼看见，火种一轮一轮接续传递。”
虚空彼岸混沌灵山，灵泉水波荡漾。
羽殇辰立在命运水镜之前，镜中照见秋风山径之上白衣女子的身影，他微微颔首。
“好，我等你。”
自山中义诊归来，城市已是深秋。
凡间第一院大门前的行道树，叶片被秋风染成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满人行道。院内人来人往，门诊、住院楼、公益培训中心三处楼宇连成一片，处处可见忙碌的身影。
第二期基层医师培训班招生工作已经全部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