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皆可越，灯火共长明
惊蛰一过，王家村的土地就醒了。
国际灯笼交流营地的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草香。一群孩子正跟着玛利亚学种金合欢树籽，旁边，墨西哥的老师带着人用彩纸剪出成片的花，贴在刚搭好的篱笆墙上。营地的一角，东南亚来的竹编艺人正教大家用竹丝编小灯笼，纤细的竹丝在指尖翻飞，转眼就成了玲珑的模样。
今年，营地多了个新名字——“无国界灯笼小院”。陈阳说，这名字的意思是，不管来自哪里，只要喜欢灯笼，这里就是家。
王大胆的身子不如从前硬朗了，却还是每天拄着拐杖往营地跑。他最爱坐在老槐树下，看年轻人教手艺，看孩子们追着灯笼跑，看不同肤色的人围在一起，用各自的语言聊着天。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天午后，村口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是王小宇的声音：“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咱们的灯笼小院，入选了全球乡村文化传承典范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村。
工坊里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跑到老槐树下欢呼。皮埃尔抱着女儿，举着刚做好的槐花灯笼，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王家村的灯笼，被全世界看见啦！”
玛利亚激动地拉着王大胆的手，眼眶红红的：“王爷爷，您看，草原的灯，和这里的灯，一起亮到了世界的舞台上！”
王大胆看着眼前欢呼的人群，看着老槐树上挂满的各色灯笼，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没过多久，颁奖的队伍就来了。随行的还有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把王家村的每一盏灯、每一张笑脸都拍进了镜头里。
颁奖仪式就设在老槐树下。陈阳作为代表上台发言，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多年前的王家村，老槐树下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
“很多人问我，一盏灯笼能做什么？”陈阳的声音传遍了全村，“它能照亮一段路，能温暖一颗心，能把山南海北的人，聚成一家人。”
台下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记者们围着王大胆采访。有个年轻的记者问他：“大爷，您觉得，王家村的灯笼精神是什么？”
王大胆想了想，指了指老槐树，又指了指满村的灯火：“是传，也是融。把老手艺传下去，把全世界的好东西融进来。”
话音刚落，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
是那个拿过最佳创意奖的小女孩，她现在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手里举着一盏新做的灯笼，灯笼上，老槐树的枝桠伸到了云端，云端上，飘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灯笼，每一盏灯上，都写着两个字——“回家”。
“爷爷，”少女笑着说，“这是我给小院设计的新灯笼，我想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王大胆看着少女，看着她手里的灯笼，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知道，这盏灯，会一直亮下去。
立夏那天，小院举办了一场“灯笼漂流”活动。
孩子们把写满心愿的小灯笼放进河里，灯笼顺着水流漂向远方。肯尼亚的孩子写着“愿草原的灯笼节越来越热闹”，法国的孩子写着“愿槐树苗在巴黎长成大树”，王家村的孩子写着“愿全世界的灯火，都能照亮黑夜”。
灯笼漂过石桥，漂过田野，漂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王大胆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是村里最早的灯笼匠人。他们手里都捧着一盏红灯笼，那是他们年轻时做的，灯芯早已换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光。
“大胆啊，”老人们笑着说，“我们来给小院添盏灯。”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河面上，洒在灯笼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枝桠上的灯笼轻轻摇晃，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风穿过山谷，穿过河流，穿过漫山遍野的花香。
王大胆知道，
山海皆可越，
灯火共长明。
而王家村的故事，
永远在灯火里，
生生不息。
谷雨时节，王家村的老槐树攒足了力气，将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漫过整个灯笼小院。
今年的小院，多了几间新盖的教室，墙上画满了世界各地的灯笼纹样——肯尼亚的羚羊皮纹、法国的薰衣草纹、墨西哥的剪纸纹，和王家村的剪纸槐花缠在一起，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教室里，坐着不同年龄的学徒，有牙牙学语的孩童，有朝气蓬勃的青年，还有鬓发染霜的老人，他们手里的竹篾和红纸，在指尖流转出同样的暖意。
陈阳忙着整理一份新的合作清单，上面是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文化机构，都想和小院联手，办一场“全球灯笼巡展”。王小宇的数字平台已经搭好了线上展厅，只要点进链接，就能看见肯尼亚草原的灯笼海、巴黎铁塔下的红灯笼，还有王家村老槐树下的热闹。
王大胆的脚步慢了些，却还是每天清晨就拄着拐杖往小院走。他最爱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看孩子们跟着匠人学剪纸，看外国友人笨拙地扎着灯笼架，看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天，村口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还有几位老师。为首的老师握着王大胆的手，眼眶泛红：“王大爷，我们是邻村留守儿童学校的，孩子们听说王家村的灯笼能讲故事，特意来看看。”
王大胆连忙招呼孩子们进工坊，老匠人们也围了过来，手把手教他们剪最简单的槐花图案。孩子们的小手虽然生涩，却学得格外认真，不一会儿，一张张红纸就变成了小巧的槐花剪纸，贴在灯笼上，透着天真的可爱。
傍晚时分，小院里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