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信微微一笑,目露嘲讽:“太孙崇尚儒家仁政,与太子一脉相承。”
“他天资仁厚,亲贤好学,性情却优柔寡断。”
陈婉清微微蹙眉,“照你所说,这并不是太孙主意。”
“那是什么人,在这节骨眼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做出这等事情来?”
萧信勾唇,眼神鄙夷:“太孙母亲,侧妃齐氏。”
陈婉清脑海中,瞬间浮现东宫侧妃齐氏的面貌来,“她竟然插手朝政?”
萧信颔首,“太孙自监国,不...”
他稍稍沉吟,“不止监国,太孙背后,始终有这位侧妃娘娘的影子。”
陈婉清对宫中诸妃了解不深,更别提东宫诸妃。
“这位侧妃娘娘,出自太常寺卿齐家,是文臣一脉,她竟然深谙权术博弈之道?”
“再懵懂的人,在宫中浸淫几十年,也成个中高手。”萧信眼中满是不屑,“况且这位侧妃娘娘,所图不小。”
陈婉清下意识的皱眉,“难道,太孙能有今日,都是这位侧妃娘娘所为?”
萧信轻轻触碰她脸庞,“婉婉聪慧,虽然不中亦不远矣。”
“这位侧妃娘娘,颇有吕后武皇的手腕,深谋远虑,就连男子都不及。”
陈婉清心里立时忌惮起来,“那她借朝廷名义,召各藩王王妃与世子进京侍疾,平王妃与世子也在其中,他们岂不是危险?”
“还有你,她会不会对你不利?”
萧信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动容,“婉婉放心,她虽然有些手腕,到底是后宫妇人。”
“不过趁着圣上病重,搅弄风云而已。”
“成不了什么气候。”
陈婉清怔怔看他,知道他在她面前,一向轻描淡写,将事情说的无关紧要。
但她知道,太孙母亲,将来是要做太后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容易对付的?
蓦然间,陈婉清灵光乍现,“这位侧妃,可是隐在李霁背后,朝我们陈家下手的人?”
萧信轻轻点头,“是她。”
陈婉清深深吸气,眼中瞬间热泪盈眶。
困扰她两世的谜底终于揭开,这一刻,陈婉清浑身战栗,整颗心悸动的无以复加。
萧信抬手将她整个人扣在怀中,“婉婉,别怕。”
“我在。”
陈婉清额头抵着他的肩,低低应一声。
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衫,“谨诚,你要当心。”
下一瞬,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慌乱,“李霁是她的人,你抓他,齐侧妃定会朝你出手,你...”
陈婉清心里乱极了,若不是为她,萧信也不必卷入进来,又怎么会与齐侧妃为敌?
见她满脸担忧,萧信轻轻抚摸她脸庞,深深看她。
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婉婉放心。”
陈婉清眼中的泪骤然落下,“怪道李霁说,太孙登基,立时斩杀你。”
“原来,他的倚仗,是齐侧妃。”
“若太孙登基,她成了太后,你...”
陈婉清心慌的说不下去。
萧信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眼眸深沉:“那...”
“我们就让太孙无法登基,她成不了太后。”
“如何?”
陈婉清彻底惊住了,“这...这种干预废立的大事,是你我能左右的吗?”
萧信笑起来,笑的十分好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若不博一博,怎么知道不行呢?”
“婉婉,你信我吗?”
萧信朝她伸出手来,目光镇定。
陈婉清被萧信镇定感染,她含泪笑看他,“谨诚,我自然信你。”
将手交到他的手中,陈婉清只觉得满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她神情振奋:“说罢,要我做什么?”
萧信哑然失笑,抬手轻轻弹她额头,“你和孩子们等着我回家就是。”
“余下的事情,都有我。”
“就这样?”陈婉清傻眼,她原本想好好筹谋一番的,却瞬间被萧信打回原形。
萧信无奈,笑的止不住:“你呀,有为夫在,怎能让你去冒险?”
陈婉清不悦,“你果然要将我豢养起来...”
萧信佯装生气,“我若豢养你,就该将你关起来,哪也不许去,更不许你这般放肆!”
陈婉清不免怒嗔他一眼。
萧信大笑起来,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好啦,一切都有我。”
“嗯?”
“别担心,我和平王,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孙坐上那个位置的。”
萧信目视前方虚空,眼中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陈婉清轻轻点头,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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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霁被压入锦衣卫后,迟迟不见放出来。
无数人或明或暗,找上萧信,言语间为李霁开脱。
萧信都不理会。
这日,长兴侯特意登门,拜访萧信。
萧信自来不与朝臣应酬,不过这长兴侯登门,他倒有了几分兴趣。
他想看看,这长兴侯是不是为李霁而来。
仰或,他是不是齐侧妃的人。
坊间传闻,齐侧妃有意将膝下一女嫁入长兴侯府。
长兴侯与陈胜林漳不同,陈林两人是实打实的功勋,战场上多年拼杀出来的。
长兴侯却不同,他是圣上最早打天下就追随在身边的故旧,义军当年四分五裂,许多曾经的将领都不再服从支持圣上另投他人。
唯有长兴侯,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圣上身后,始终紧紧追随圣上,不曾有二心。
是以,立朝之初论功行赏,长兴侯功勋平平,却也被圣上钦定封国公。
他却坚辞不受,推让自己寸功未立,何德何能能封国公?
自从,他虽居侯位,却在圣上多次清算功臣中,始终安然无恙,屹立不倒。
再有,长兴侯为几个儿子择媳,俱都与清贵文臣世家大族联姻,就连几个儿子出仕,也脱离武官一道,以科举出仕,渐渐摆脱武将行列。
想来,再过数十年,长兴侯府必定彻底蜕变,由武入文,彻底摆脱武人的影子,跻身世家。
萧府,外院正厅。
萧信与长兴侯分坐两旁,各自端茶慢慢品着。
袅袅茶烟中,萧信漫不经心的打量了长兴侯一眼。
武将出身的长兴侯,年逾五十,白面短须,微微发福,越显富态。
他在朝中素来以好脾气闻名,但萧信知道,就凭他能从圣上历次清洗功勋中完好无损的活下来,他必定不像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样滑不留手的人,若是为齐侧妃所用,将来必定是平王和自己的隐患,得想个什么法子,除掉才好。
“咯”的一声,萧信放下手中茶盏,单刀直入:“萧某与长兴侯素无交集,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侯爷你亲自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