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外院正厅,陈韵秋隐在屏风后,陈婉清去见宫中来人。
宫里来的,是齐侧妃身旁服侍的女官,名漪澜。
漪澜见到陈婉清的时候,有些意外,她跟在齐侧妃身旁多年,对陈婉清早有耳闻,却只在圣上万寿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
这位陈二小姐出身国公府,但齐国公陈胜泥腿子草莽出身,因功封爵,齐国公府上下并无多少底蕴。
京中都传,这位陈二小姐是陈胜的掌上明珠,自小娇养着长大。
一个武夫,再如何娇养,能养出什么样的女儿来?
宫宴上一面,却叫她印象深刻。
这位陈二小姐举手投足间,却并不像武将家的女儿,倒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隔了数月再见,她身上那股温婉气息淡去,整个人散发出母性的光辉,眼神明亮温柔,眼角眉梢都流淌着从内心散发的喜悦。
但她面对着自己这个后宫之主身边的女官,却十分冷淡,没有该有的恭敬热切,与小意殷勤。
漪澜隐隐有些不适,却没来流露出来,“陈夫人,侧妃娘娘召您入宫。”
“听闻您诞下一双龙凤双胎,十分罕见,娘娘特意让奴婢来邀您带着孩子们入宫,让娘娘瞧一瞧,也好沾沾喜气。”
“圣上一直病重,说不定被这等喜气一冲,圣体也能好上几分。”
宫里的人向来都是如此,习惯将真实目的,隐藏在话语之后,任由聪明人自己猜度。
漪澜挺直腰背,尽显宫中女官风范。
来前,侧妃娘娘特意嘱咐她,不能掉以轻心。
能未婚先孕嫁给萧信这等手段狠辣叫人惧怕的煞神,还能笼络的萧信心无芥蒂与她夫妻和睦,这陈婉清必定手腕过人。
漪澜着意看了陈婉清一眼,唇边一抹极淡笑意,暗道拿圣上作伐,不信陈婉清敢不遵。
陈婉清心知肚明,齐侧妃召她入宫是为了什么。
前有数不清的人为李霁说情,后有长兴侯为李霁登门,让萧信放人。
齐侧妃这时候,叫她带着孩子入宫,不是明摆着要拿捏着她,逼迫萧信就范吗?
陈婉清脑中十分清醒,她低垂眼眸,神情低落:“娘娘召见,臣妇惶恐。”
“但臣妇往日糊涂,做下错事,幸得夫君不嫌弃,娶我过门...”
她神色间满是乖巧,“我既然嫁他,做了人妇,就该安分守己恪守妇德,不得夫命,怎敢轻易带着一双孩子外出?”
漪澜双眸中一抹嘲讽闪过,却又极快敛去,“陈夫人,萧大人一向得太孙殿下器重,娘娘与萧大人在宫中也时常碰面,这才召你入宫。”
“萧大人若知道,只有高兴的,绝不会反对。”
陈婉清微微摇头,“娘娘好意,臣妇却不敢领。”
“我若大张旗鼓带着一双孩子招摇过市,还入宫,定会给夫君招致非议嘲笑,那我还不如即刻去死...”
漪澜脸色微变,急忙道:“夫人别这般说,有娘娘在,谁敢非议你和萧大人?”
陈婉清垂下头,呐呐道:“可我不想抛头露面。”
齐侧妃既然只字不提李霁,陈婉清也就装傻充愣。
她泫然欲泣白了脸,一副羞愧无法见人的样子。
“我知道有娘娘在没人敢非议,可我好不容易才嫁了夫君,得一方庇护安宁,自然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若是还带着孩子高调入宫,岂不是让人想起旧事,对我指指点点?”
“娘娘既然与夫君也熟识,必然不忍让我面临那种局面,对不对?”
漪澜一窒,一时居然接不上话。
陈婉清一副贤淑模样,“烦请您与娘娘禀明情况,等夫君回家,臣妇必定据实以告,届时让夫君进宫面见娘娘。”
正厅内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陈婉清的话惊的不但漪澜愣住了,就连一道跟着来的内侍们都一脸的震惊。
侧妃娘娘,眼下可是实打实的后宫之主,居然敢有人拒绝?
漪澜见好言相劝,陈婉清只是推脱,她脸上神色瞬间一凛,“陈夫人,奴婢只是来传娘娘谕令,无权替娘娘做主。”
“谕令?”陈婉清微微蹙眉,“如何不早说,我还以为侧妃娘娘真的与夫君交好,却只是执意要见我。”
“你若早说是谕令,我一介内宅妇人,怎么敢多言?”
她话里话外,明晃晃的说,侧妃与萧信交情,不像她表面说的那般好。
言外之意,这次召她进宫,定是别有所图。
“陈夫人!”漪澜脸色一沉。
陈婉清抬眸,眼神沉静:“侧妃娘娘曾在万寿宴上对我援手,我感激涕零,也不敢不遵谕令,只是近日因了谨国公被锦衣卫抓走一事,不知多少人前来找夫君说情,再有...”
“我曾数次被别有居心之人强行掳走威胁夫君,眼下又值谋逆频发,圣上病重的风口浪尖之上,我还是闭门不出的好,以免徒生事端。”
“娘娘明知近日朝政不稳,却强行召我入宫,我与夫君惹人非议事小,可要是娘娘被人误解想要仗势强逼夫君放谨国公,岂不有辱她的清名?”
陈婉清自与萧信成亲,旁的没学到,威胁人的本事,却学了个十成十。
她淡淡道:“若是得一个后宫干政的名声,再传入御史耳中,怕是不好收场。”
跟着来的内侍们没想到陈婉清敢出言不逊,其中一人立时怒喝:
“放肆,你敢污蔑娘娘?”
陈婉清微微一笑,“臣妇怎么敢,我也是为娘娘好。”
“你!”
那内侍顿时踏前一步,脸色不善,却被漪澜拦住。
漪澜在齐侧妃身边服侍多年,不知见了多少风浪,怎么会被陈婉清区区几句话吓唬住?
她面沉如水,看着陈婉清开口:“陈夫人,娘娘听闻您产子,是真心想见一见两个孩子的,您又何必如此?”
陈婉清颔首浅笑,“我亦是关心娘娘名声。”
“陈夫人,您当真要如此?”漪澜眼神一厉,威压扑面而来。
陈婉清却半点不惧,宫内女官,如何能与萧信相比?
萧信执掌锦衣卫名满天下,未见其人,只听其名,就能叫朝臣色变。
一个色厉内荏,一个却是声名在外的煞神,只提起来,就让人胆寒。
陈婉清无视漪澜厉色,面不改色:“难道不是娘娘非要为难臣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