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钟粹宫的宫道依然干净整洁。
皇贵妃的仪仗在宫道上招摇而过，抬步辇的内侍就有十六人，前后各有撑着龙凤伞，龙凤扇的太监就有六人，再加上其余随行的宫女。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加起来就有三十多人。
这些负责她出行仪仗的内侍宫女们，都是她册封皇贵妃之后才由内务府调拨过来，虽然调过来的人员名册交给她过目过，但实则……
那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姓氏，她根本就没记住。
这些平时不在宫里伺候，偶尔出行才用到的人，其实除去她，沈静仪、万棠他们也从未记住。
人员太多，她只是扫了一眼，就交给秦修竹去料理这些人手了。
平时这些人也不在钟粹宫里，只有她出门要用仪仗的时候才会提前传唤至此。
这次来养心殿，也是秦修竹给她提前准备的仪仗。
虞瑶本想不用的，还是秦修竹劝道：“这是你封皇贵妃之后，第一次出行，还是去面见陛下，若再不用仪仗，只会被宫人们议论更甚。”
秦修竹说的在理，她点头同意了。
现在，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几个宫门口路过，反所遇之人，不管是某个才人，还是某个宫内女官，只要是看到了她的仪仗都要远远地靠墙行礼。
要等她的仪仗走远了，才能起身。
虞瑶不知道关于这一点，万棠她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贵气逼人，心安理得。
可她只觉得坐立难安，还是喜欢自己只做贵嫔的时候，宫里只有彩云彩霞他们寥寥数人的时候。
折返回去的路上，素心手里拎着空荡荡的食盒，有些不安地跟她碎碎念：“娘娘，陛下收下了您送的奶油蛋糕，可为什么……看着还是不太高兴呢？”
因为就没有把萧煜哄好。
以萧煜的心智，刚才她自我解释说‘失忆’，不记得部分籍贯了，这种说法显然不能让他相信。
但若说她是穿越而来，那边社会都是一夫一妻制。
她要是这么说了，萧煜还不得以为她疯了？
又或者，只会更加恼怒，认为她是想要他废掉皇后，做到‘一夫一妻’才编造出这样的社会观念？
两难啊。
虞瑶心情复杂地闭上双眼，无奈叹气。
“素心，我真的尽力了。我也没有哄过男子，而且哄的还是当今皇帝。”
其实，在听到萧煜说‘退下罢’三个字的时候，她就想过要不要用时间回溯，把刚才和他的对话再重新来一遍？
但仔细一想，就算时间回溯，再来一次。
她的回答可以改变，但萧煜想要问的问题却不会更改。
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最后问题还是会绕回到他最想要知道的答案上。
往常经验告诉她，‘时间回溯’并非万能。
想到这一点，坐在步辇上的虞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和萧煜不愉快的点就在于，他想要她的坦诚和信任。
可就是这这点，恰恰是目前她给不了的。
……
养心殿。
左都御史已经带着又一份写好的奏折，恭敬呈给了萧煜，一张长着八字胡的老脸上写满了对陛下的谄媚，口中吐出了和前几日说过的相似话语。
“陛下，如今虞家势大，就和左相说的一样，已经是封无可封。”
“虞青嫡女，如今又被陛下封做了皇贵妃。如今皇后禁足，皇贵妃在宫里可谓一家独大。”
“这后宫里，已经是虞家说了算。而在宫外，虞青手握十万雄兵，在军中威信又高，他们虞家自己还养了三千虞家兵。”
“军功卓着，又有兵权，京城之中，百姓也极为爱戴。若在宫外也是虞家说了算，那陛下威严何在？于皇位稳固也有隐忧啊。”
“此番军饷贪墨，虽说不足百万，也目前尚无证据直指贪墨与虞青有关。”
“可此时，恰恰也印证其用人无度，识人不清，军中粮料出现五十万的亏空，身为主帅竟而不知。”
“这不知，便是有罪！”
说到此处，左都御史对着萧煜深深躬身，将手中写好的参本恭敬地放在紫檀木桌上一角。
“爱卿之言，朕自会深思。但虞家此次战胜北疆，贪墨之事又与虞青未有直接联系，怎好现在问罪。”
“可是陛下，五十万两，于百姓而言，绝非小小数字。”
“他身为主帅，军中军饷粮草被贪墨而毫不自知，可见他在军中狂妄自大，御下不严，才闹出这次风波。本就是罪责难逃。”
“张爱卿，虞青还有军功在身，若贪墨一案真是他一手导致，朕绝不姑息。”
“等下朕还要见刑部尚书，你跪安吧。”
左都御史这才停止嘴上的唠叨，躬身离开。
等御史走后，李得全立即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萧煜手边。
萧煜却自径起身，没有去拿茶水，而是道：“去把刚才皇贵妃拿来的糕点拿来一份，送到朕这里。”
“是。”李得全马上躬身，后退了两步后，又微微抬头，劝说似的跟道：“陛下，老奴不得不多嘴一句，其实今日皇贵妃提着糕点来见你，是想哄您开心呢。”
“陛下既然也愿意吃这糕点，那会就该留下皇贵妃，多叙话几句，若有什么心结，兴许也就解开了。”
“有些事情……”萧煜话语微顿，然后侧目看向他，“罢了，与你说，你也不能明白，还是去取糕点吧。”
李得全忙诺了一声，赶紧退出了养心殿。
等他离开后，楹窗那边人影一闪，一个黑影马上到了殿中，躬身立在萧煜面前，抱拳道：“陛下，皇贵妃娘娘已经返回钟粹宫。”
萧煜立即抬眸看向李彻。
虽未说话，可李彻确懂他的意思，继续汇报。
“这一路回去，娘娘都看上去心事重重，似乎和您谈话之后，就不甚开心。”
“如此见娘娘忧愁，可见娘娘心里是有您的。”
“知道了。”萧煜颔首。
李彻又道：“太后那边看着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十三王爷近日私底下小动作不少，私下面见了不少人。他王府的总管也私下找人去见了御膳房主厨的大娘子。”
“找主厨？”萧煜长眉一挑。
“这么说，他的手，还想再一次伸到朕的御膳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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