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终于在导演一声“今天到这里，辛苦了！”的宣告中结束。
演员和工作人员们瞬间松弛下来，剧场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轻松的谈笑声。
方一凡从舞台上一跃而下，不顾额角的汗水，目光精准地锁定观众席那个黄色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他跑到乔英子面前，气息还有些微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乔英子被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逗笑，抽出纸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汗：“慢点跑，我又不会飞走。不是说好了待六天吗，着什么急呀。”
方一凡眉头微蹙，认真地计算着：“六天听起来长，可我要排练，真正能完整陪你的时间，七扣八扣，连三天都不到。”
“好啦好啦，”乔英子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道，“能待在你身边，看着你排练，我就很开心了。走吧，方大演员，消耗了这么多体力，要不要带你的‘家属’去补充一下能量？我听说西安的美食可是名不虚传。”
“走！”方一凡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重新振奋起来，“带你去吃水盆羊肉，我同事，就那个本地人，强烈推荐的！”
“好呀！”乔英子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两人走出剧院，傍晚的西安华灯初上，带着古都特有的沉稳与繁华。他们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上，乔英子好奇地问：“你已经去吃过了吗？”
“还没呢，”方一凡摇头，“这不是等着你来一起首尝嘛。不过那同事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正宗。”
前排的司机师傅听到他们的对话，热情地插话：“小伙子，你选这家可算是选对咯！那是我们老西安人才常去的巷子老店，味道嘛，嫽咋咧（好极了）！”
方一凡闻言，兴致更高了，身体微微前倾，和司机攀谈起来：“师傅，那您再给我们推荐推荐，还有哪些地道的好吃的？她第一次来西安，我想带她都尝尝。”
“那可多了去咧！”司机师傅如数家珍，“肉夹馍得吃子午路张家的，凉皮得认准魏家，还有羊肉泡馍、臊子面、葫芦头...你们这几天可有得逛吃喽！”
乔英子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方一凡和司机师傅侃侃而谈，他认真的记下店名，偶尔回过头对她笑笑，眼神里带着“包在我身上”的得意。
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这一幕平凡而温馨，让乔英子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到了地方，果然是一家看起来不甚起眼，但门口却排着小队的老店，浓郁的羊肉香气老远就飘了过来。
方一凡付了车费，率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朝车内的乔英子伸出手。
乔英子笑着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指尖灵活地钻进他的指缝：“走吧，饿扁啦！”
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坐下，点了大份水盆羊肉，外加两个馍。
菜上得很快，巨大的海碗里，汤色清亮，羊肉堆得冒尖，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哇，看起来好好吃！”乔英子由衷赞叹。
方一凡笑着提醒：“手机不先‘吃’一下？”
“对哦！差点忘了！”乔英子连忙拿出手机，对着美食找好角度，“咔嚓”了几张。
然后，她拉拉方一凡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自拍一张吧，纪念我们西安第一餐！”
“好。”方一凡爽快答应，顺手扯下了口罩，凑到她身边。
乔英子举起手机，屏幕里映出两人紧挨着的笑脸。她快速地按下了快门，记录下这瞬间的美好。
“可以吗？”方一凡问。
“非常满意！”乔英子看着照片，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放下手机，她注意到方一凡又将口罩拉了回去，只露出眼睛，便忍不住问道：“不过凡宝，我发现你现在出门，好像口罩成了标配了？”
方一凡无奈地耸耸肩，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没办法，现在微博粉丝不是慢慢上来了吗？虽然不多，但偶尔也会被认出来。要注意点，怕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影响演出和公共秩序。”
“那出来吃饭呢，也一直戴着？”乔英子歪头问。
“吃饭...就摘掉嘛。”方一凡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点矛盾。
乔英子促狭地眨眨眼：“吃饭就不怕被认出来啦？”
方一凡被她问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赌气地说：“...那怎么办嘛，要不我不吃了？”
“不行！”乔英子立刻板起小脸，“你看看你，巡演这么累，都越来越瘦了，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必须吃！”
方一凡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隔着桌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宝宝，你这是关心则乱。等回去让你亲手摸摸我的腹肌，你就知道我到底瘦不瘦了，肌肉含量可是很高的。”
乔英子轻轻踢了他一下：“真过分！”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学生模样的小女生，有些羞涩又激动地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桌旁，试探性地小声问：“你好，请问你是方一凡吗？”
方一凡下意识地想否认，但看着女孩清澈又期待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
那女孩却很懂事，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知道！我没有拍照，你放心吧，我们粉丝群里都知道的，不打扰私生活，只支持作品！”
方一凡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谢谢你的理解。”
女孩的目光好奇地转向乔英子，小声问：“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你放心，我们只关注你的演技和作品！”
方一凡坦然点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乔英子一眼：“对，我女朋友。”
乔英子也微笑着对女孩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女孩显得更激动了，看向方一凡，“哥哥，我之前去南京旅游的时候，偶然看过一场你的演出，就特别喜欢！没想到你们巡演来西安了，今天还能碰到你，我好激动啊，祝你演出顺利！”
“谢谢你的支持。”方一凡再次道谢。
“那...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拜拜！”女孩说完，开心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女孩离开，乔英子默默拿起筷子，低头开始专注地吃东西，没有说话。
方一凡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凑近问道：“怎么了，情绪好像不太高啊？”
乔英子抬起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捏着嗓子，用嗲得能掐出水的声音说：“哥哥~人家哪有情绪不高啊~”
方一凡被她叫得浑身一激灵，哭笑不得：“你正常一点...”
乔英子却玩心大起，夹起一块羊肉，作势要喂他，声音愈发娇嗲：“哥哥~肚子不饿吗？来，张嘴，我喂你吧~哥哥~”
方一凡终于忍不住，笑着握住她的手：“吃醋啦？”
乔英子立刻恢复正经，摇摇头，眼神清澈：“没有啊。哥哥，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而且又是这么懂事、只关注你作品的粉丝，那是观众对你的认可，我干嘛要生气？”
“那你还......”方一凡指了指她刚才故作娇嗲的样子。
乔英子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玩一玩嘛，不行啊？哥哥，吃饭~”
方一凡拿她没办法，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乐意叫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
两人笑闹着，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享受完了这顿地道的西安美食。
之后，他们又在餐馆周围的街巷里悠闲地逛了一圈，感受着古都夜晚的宁静与魅力，才慢慢散步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乔英子踢掉鞋子，瘫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轻声哼唧：“凡宝，腿有点疼...”
方一凡正在倒水，闻言动作一顿，立刻放下水杯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眉头微蹙：“怎么疼了，很久没听你说腿疼了，是不是今天走太多了？”
乔英子看着他担忧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其实...最近又开始有点了。而且，凡宝，我有个事...没和你说，你...你不要生气。”
方一凡的心微微一沉，预感到可能不是小事。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你说，我不生气。”
乔英子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我...我有时候，手......也会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
方一凡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嘴唇紧抿，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乔英子立刻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晃了晃他的手：“说好的不生气呢！”
方一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去看医生？”
“就...最近这半个月。去医生了，”乔英子连忙解释，“做了检查，报告显示没有问题。医生建议再观察一下。”
方一凡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请假回北京，找陈主任再看看。”
乔英子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敢......”
方一凡看着她又怕又倔强的样子，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宝宝，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乔英子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就你知道。”
“听话，回北京看看，好不好？”方一凡几乎是恳求道。
“你让我现在回去吗？”乔英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方一凡的脖子，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要！我才刚见到你！我不要一个人回去！我要你，我要和你待在一起！就这几天就这几天好不好？”
方一凡被她抱得紧紧的，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和话语里的依赖与恐惧，那句“必须回去”的狠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你...宝宝，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乔英子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在他的颈窝，“可是现在不是检查了说没事嘛！就再观察一下，就这几天，如果、如果更严重了，我保证，我马上就回北京，立刻就去！好不好？凡宝，求你了...”
方一凡沉默了。他看着怀里的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执拗和恳求。
他知道她内心的恐惧，也明白她想和自己多待几天的渴望。理智告诉他应该坚持，但情感却让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她。
对峙了片刻，方一凡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妥协地点了点头，但语气异常严肃：“好吧。但是，乔英子你听好，这是有条件的。在这里的这几天，一旦感觉有任何不对劲，腿疼加剧，或者手抖更频繁，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必须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北京，一刻都不能耽误！能做到吗？”
乔英子见他松口，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能！我保证！一定第一时间报告！”
方一凡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重新亮起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必须更加细心地留意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