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夜
乔英子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慢,几乎每放一件衣物都要停顿几秒。
方一凡靠在床头看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明天几点的飞机?”方一凡轻声问。
“中午十一点半。”乔英子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转身看他,“你得天天和我视频,不管我们俩忙不忙,每天至少视频一次。”她走到床边坐下,“还有,不许再瞒着我了。都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事后我才知道。”
方一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知道啦,媳妇儿。明天就回智利了,不好好抱抱,亲亲吗?”
“不要。”乔英子故意扭开头,声音却软了下来,“叫你瞒着我。”
“那我可不同意。”方一凡轻笑,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乔英子惊呼一声,推了推他的肩膀:“手啊,小心你的伤。”
“没事。”方一凡低头看她,“要不要亲亲?”
乔英子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他新生的胡茬。
方一凡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像是要将未来几个月的思念都预支干净。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乔英子的脸颊泛着红晕,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
“躺下吧,你该休息了。”她轻声说,小心地扶着他慢慢躺下,自己则侧身躺在他右边,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方一凡握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黑暗中,他们轻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呼吸逐渐同步,最终两人都沉入梦乡。
这是两周以来,乔英子第一次没有在半夜醒来检查他的状况,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夜相拥而眠。
而方一凡也睡得格外沉,仿佛要将有她在身边的安心感深深印入骨髓。
首都机场的出发大厅永远人声鼎沸。
“落地后马上给我发信息,转机也是。”方一凡不厌其烦地叮嘱,“智利现在是冬天,记得加衣服。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乔英子点头,眼睛一直看着他:“你也是,注意自己的手。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别以为拆了石膏就没事了,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
“知道啦。”方一凡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等石膏拆了,工作安排好了,我就去找你。”
“好。”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笑容,“我进去啦。”
“嗯,一路平安。”方一凡的声音有些哑。
乔英子踮脚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转身走向安检口。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直到通过安检,她才在拐角处停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方一凡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乔英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迅速擦掉,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好啦,别看了,都没影子了。”方圆拍拍儿子的肩膀。
方一凡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时间如水般流淌,转眼两个多月过去。
这天下午,方一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磊儿的电话,接通后传来的是对方语无伦次的声音:“哥、哥!生了!然然生了!是个女儿!”
方一凡立刻坐直身体:“什么时候?母女都平安吗?”
“平安!都平安!就刚才,六斤八两!”林磊儿的声音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激动和不知所措,“哥,她那么小,我都不敢抱……”
方一凡忍不住笑了:“慢慢学,有的是时间。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赶去医院。
病房里,陈悦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林磊儿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又好笑又感动。
“哥。”看到方一凡,林磊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让我看看小侄女。”方一凡拄着拐杖走近,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生命。
新生儿红扑扑的脸,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边。
“真漂亮。”方一凡轻声说,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家族的新生命,是磊儿和悦然的延续。
陈悦然轻声说:“我们给她取名舒安,林舒安。希望她自在舒心,安然无恙。”
“好名字。”方一凡拿出手机,给乔英子发了视频请求。
智利那边是凌晨,但乔英子很快接了起来,显然在等待消息。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新生儿时,眼睛立刻亮了:“生了?天啊,她好小好可爱!”
方一凡把镜头对着小舒安,让乔英子能看清每一个细节。“六斤八两,母女平安。名字叫舒安,林舒安。”
乔英子的眼眶红了:“真好……真好啊。悦然辛苦啦,磊儿要好好照顾她们。”
林磊儿凑到镜头前,一脸幸福又茫然:“嫂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抱她,她那么软……”
乔英子笑了:“慢慢学,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虽然乔英子没能亲自到场,但通过视频,她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方一凡作为代表,将准备好的礼物交给林磊儿——一对小小的金手镯,上面刻着平安吉祥的花纹。
黄芷陶和季杨杨的婚礼最终定在了来年2月14日,情人节。
正如季杨杨所说,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在云南一处幽静的山谷酒店举行。
乔英子特地请假飞回来参加。婚礼那天的云南,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灼热。
黄芷陶穿着简约而优雅的婚纱,季杨杨一身深色西装,两人站在花门下交换誓言时,眼中只有彼此。
乔英子坐在宾客席中,悄悄握住了方一凡的手。
“真好啊。”乔英子轻声说,看着好友幸福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
仪式结束后是晚宴,季杨杨和黄芷陶来敬酒时,黄芷陶特意抱了抱乔英子:“谢谢你飞回来,英子。”
“必须的,我家陶子的婚礼怎么能错过。”乔英子笑着说,眼中却有泪光。
那晚星空很美,山谷里的空气清新带着花香。方一凡和乔英子在露台上跳舞,两人随着音乐慢慢摇晃。
婚礼结束后,乔英子又在国内待了一周,又回智利。
在智利的两年时间里,乔英子的事业迎来了爆发期。她主导的观测项目发现了银河系边缘一组特殊的恒星群,相关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天文学期刊上,引起了学界广泛关注。
随后,她又作为项目负责人,带领团队完成了对南半球某片星域的系统性观测,数据量之大、精度之高创下纪录。
颁奖典礼在圣地亚哥的国家天文台举行。
那天乔英子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和英语交替发表感言。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而是属于整个团队,属于所有为探索宇宙奥秘付出努力的人。”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而坚定,“也属于那些在我们身后默默支持我们的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远在北京的方一凡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眼眶发热。他截下屏幕,将乔英子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保存下来,设为了手机壁纸。
而方一凡自己的事业也在这几年稳步上升。他参演的话剧在全国巡演场场爆满,年末的戏剧颁奖礼上,他凭借一个复杂多面的角色拿到了最佳男主角。
季杨杨和黄芷陶婚礼后的一年,又传来了好消息——黄芷陶怀孕了。
大家聚在一起庆祝时,季杨杨宣布自己将暂停赛车手的工作,不再到处参加比赛。“这些年奖杯已经拿够了,现在是时候培养新人了。”他握着黄芷陶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而且,我想多陪陪陶子和孩子。”
方一凡真心为好友高兴,但这个消息也让他想起了必须面对的一件事。
几天后,他飞去了智利。
乔英子到机场接他,两人回到她在圣地亚哥的公寓。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阳台上看夕阳,方一凡握着她的手,许久才开口:“英子,有件事我们必须谈谈。”
乔英子转头看他,眼神清澈:“什么事?”
“关于孩子。”方一凡深吸一口气,“医生说因为你的身体原因,怀孕可能会比较困难。”
乔英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孩子,之前在磊儿和悦然准备要孩子时,你还拉着我计划我们什么时候生。”方一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英子,我想告诉你,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会一直爱你。我们的感情不是用孩子构成的,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都一起走过来了。”
乔英子安静地听他说完,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许久,她才轻声问:“方一凡,没有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方一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当然会。我爱你,只因为你是你。生死离别我们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那天晚上,乔英子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一遍又一遍。
方一凡知道她是在意的,毕竟她早就说过,想为他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但他也知道,她正在慢慢接受这个可能,而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用时间和爱抚平所有的遗憾。
夜深时,乔英子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其实,在智利的这三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宇宙那么大,人类那么渺小,但爱让渺小的我们有了意义。方一凡,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有了一切。”
方一凡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有了你,就有了一切。”
乔英子在智利的交流项目终于进入尾声。她向国家天文研究中心投去简历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方一凡知道消息后,立刻飞到了智利。
这次不是为了短暂的相聚,而是为了和她一起收拾行李,结束长达三年的异国生活。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乔英子常去的天文台做告别。
夜幕降临后,南半球的星空璀璨如钻石洒在黑丝绒上。
乔英子指着天空中的南十字座:“以后在北京就看不到它了。”
“但我们会看到北斗七星。”方一凡握住她的手,“不同的星空,同样的我们。”
离开智利的那天,圣地亚哥阳光明媚。
飞机冲上云霄时,乔英子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心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方一凡握住她的手:“回家了。”
“嗯,回家了。”乔英子转头看他,笑容明亮。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北半球,朝着他们共同的未来飞去。
星辰会指引方向,而爱会让每一次归途都有意义。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他们将并肩而行,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