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宸用尽所有力量,与万妖之主进行的最后的一次尝试中,不幸被妖族之主击中要害,从而触发了绝念手环的自行护主,绝刀虚影现身。
然后,绝刀望向了对面惊魂未定的万妖之主。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虚握成刀。
那动作极轻,极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如同摘取枝头的一片落叶。
然后,一刀斩出。
那一刀,无声无息。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没有任何外泄的力量,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那是真正的极致的「锋芒」,是超越了白宸手中的「杀戮」,超越了夜何手中的「终末」,直达刀气本质的一刀。
万妖之主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鳞片都倒竖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感受到了那一刀的力量,那根本就不是九重天,那是超越九重天的,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他想躲,可那一道无形的刀意已经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锁死了时间,锁死了空间,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不——!”
万妖之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得不出手抵挡。
「统御」道源自他周身疯狂迸发而出,无数道妖族强者的气息在他身前凝聚,化作层层叠叠的妖盾,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试图抵御着那一道锋芒。
甚至连他手中那朵漆黑的花朵,他的本命妖器,也被他横在身前,燃烧着本源之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一道无形的刀意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
妖盾层层破碎,连爆炸都来不及发出,本命妖器那朵漆黑的花朵上出现一道细线,然后悄无声息地裂成两半。
最后,刀意入体。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万妖之主的身形猛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道血线从他左肩斜斜划过,一直延伸到右肋,精准地将他切成两半。
鲜血不是喷涌,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染红了整片天空。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形踉跄后退,险些从空中坠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致命的伤口,感受着生命力疯狂流逝,却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虚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那是谁?
泽兑大陆何时有过这样的存在?
白宸缓缓睁开眼。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中的孤舟,被无形的暗流裹挟着,一点点上浮。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血色,视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模糊而扭曲。
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那是气血逆流的征兆,也是死亡在耳畔低语的余音。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疼痛。
那不是某一处伤口的刺痛,而是四肢百骸同时发出的哀鸣,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脏腑仿佛被寒冰冻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破碎的器官,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生命力正顺着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飞速流逝,温热的血液浸透了残破的衣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可他还活着。
意识逐渐清晰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那灭世般的一击,那足以将山河碾碎的妖力,本该将他的存在彻底抹杀。
是绝刀虚影,那道由师父残魂与刀意凝聚而成的身影,在最后关头横亘在他面前,以一往无回之势斩出了那超越时空的一刀。
那一刀,不仅挡下了必死的杀局,更将万妖之主重创。
白宸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以手中聆殇长刀撑地,刀身与血染的碎石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他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每一处伤口都在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他试图站直,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再次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
绝刀虚影伫立在不远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清晨薄雾中的远山,随时可能消散在晨光里。
那一刀斩出之后,维系他存在的最后一丝本源力量也已耗尽,此刻的他不过是残留意念的短暂驻留。
可他并没有立刻消散。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袂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那双一贯沉静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万道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
那目光中没有平日教导时的严厉冷峻,没有屹立于绝巅之上的孤高淡漠,只有一种极淡极淡,淡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温柔。
那是师父看弟子的眼神。
没有言语,没有叮嘱,甚至没有告别。
但那目光里承载了太多,是数十年来严苛背后的期许,是无数次生死关头默默注视的守护,是一个将一生都献给刀道,却在生命尽头将所有温柔都留给这个少年的人,在最后时刻留下的目光。
那是用尽一生修为,耗尽最后一缕残魂,只为护他周全的人,最后的注视。
白宸跪在地上,浑身浴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大量的生命力。
可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没有理会那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父……”
绝刀虚影没有说话。
残魂的溃散带来了比肉体毁灭更彻底的虚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可就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微微扬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淡到如同冬夜里最后一片雪花,淡到仿佛从未在这张总是对他冷峻肃穆的脸上出现过。
那是他在离开之前,在生前从未对这个弟子流露过的,无比温柔的笑。
然后,他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