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回到宿舍的车上,死寂像一层粘稠的膜,紧紧裹住了狭窄的空间。窗外流动的首尔夜景失去了往日的璀璨魔力,变成一片模糊而冷漠的光晕。朴智雅蜷缩在座椅最深处,烟灰色的礼服裙摆堆叠在脚踝,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露台上姜成旭那句“身手不错”,和他深海般的眼神,反复在她耳边、眼前回放。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金宥真坐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来,也没有试图用话语打破沉默。她只是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骨微微凸起。她在生气,或者说,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更激烈的情绪——恐惧、愤怒,或许还有被戳破秘密的难堪。

崔秀雅和李瑞妍也异常安静。李瑞妍低头反复刷着手机屏幕,指尖滑动得又快又急,却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崔秀雅则望着窗外,眼神失焦,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背诵什么。

她们都在害怕。害怕姜成旭那句话引发的连锁反应,害怕朴智雅身上那些越来越掩藏不住的、属于“林素恩”的碎片,害怕那个她们小心翼翼维持的、名为“朴智雅”的温暖假象,即将被彻底撕裂。

朴智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她不是木头,她能感觉到姐姐们的恐惧,而这恐惧的源头,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身体里那个正在缓慢苏醒的、陌生的幽灵。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沉默地进电梯,沉默地回到宿舍。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片狼藉——出门前匆匆试穿留下的衣架,散落的抱枕,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一种冰冷而熟悉的烦躁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朴智雅的心。

太乱了。

不符合规范。影响效率。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住。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金宥真。

“怎么了,智雅?”金宥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朴智雅没回答。她看着那片杂乱,身体里仿佛有另一套指令系统在启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懵懂地绕过,或者等待姐姐们收拾,而是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衣架。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精确性。

衣架按照材质和颜色分类,挂回原处。抱枕拍打平整,三个一组,整齐地摆回沙发角落,角度一致。矿泉水瓶盖拧紧,放入可回收垃圾袋。她从门后取出吸尘器——这个动作甚至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未主动收拾过宿舍——插上电源,手法有些生疏却并不慌乱地,将玄关地面吸了一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突然变得整洁有序的玄关中央,手里还握着吸尘器的把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刚才那个有条不紊收拾房间的人,不是她自己。

金宥真、崔秀雅、李瑞妍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如同三尊僵硬的雕像。她们看着朴智雅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那不是朴智雅。那是林素恩。是那个对工作环境有着近乎偏执的整洁和效率要求,无法容忍任何计划外混乱的“魔鬼制作人”林素恩。

“……智雅?”崔秀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抖。

朴智雅回过神,松开吸尘器把手,塑料杆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她转过身,看着三位姐姐惨白的脸,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解释什么呢?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金宥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朴智雅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朴智雅有些疼。“去休息。”金宥真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不容置疑,“现在,立刻,回你房间睡觉。什么都别想。”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朴智雅推进卧室,关上门,甚至从外面反锁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举动。

朴智雅跌坐在床边,听着门外隐约传来极力压低的、激烈的争执声,是金宥真和崔秀雅,偶尔夹杂着李瑞妍带着哭腔的插话。她们在吵,为了她,为了那个正在醒来的“幽灵”。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礼服冰凉的纱蹭着皮肤。混乱的思绪中,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

不是旋律,不是笔迹,不是动作。

是声音。是语气。

一个冰冷、干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成年女声,在某个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第三轨,人声延迟再减15毫秒。和声进入得太突兀,重录。”

“副歌的鼓点力度不够,像在挠痒。我要的是心脏被击中的感觉,明白吗?”

“感情?我要的是精准传递预设情绪的技术,不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感情’。”

那些话语刻薄、直接,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听者的自尊心上。

那是……她的声音?林素恩的声音?

朴智雅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沁出冷汗。她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脑海深处直接响起,无法隔绝。

不是的。那不是她。她是朴智雅,是Ethereal的忙内,是姐姐们疼爱的妹妹,是会对镜头害羞、会依赖队长、会偷偷吃零食的朴智雅。

可是……那些精准的动作,那些专业的判断,那些冰冷的记忆碎片……

门外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一条缝。金宥真站在门口,没有开灯,走廊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疲惫的轮廓。她的脸上没有了晚会上的完美笑容,也没有了刚才的激烈愤怒,只剩下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

她看着蜷缩在床边的朴智雅,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智雅,我们谈一谈。”

不是命令,不是安抚,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朴智雅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金宥真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姜成旭说出那句话,从她下意识整理好玄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温暖的茧房,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缝。而裂缝之外,是她全然陌生、却又仿佛宿命般熟悉的,冰冷而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