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收敛了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微微点头。
“好的，审判长。”
“那我们就回到案情本身，来谈谈我当事人的防卫行为。”
刘建明见张伟退了一步，立刻站起身，得势不饶人。
“审判长！”
“即便如辩护人所推断，被告人郑龙是在被逼入厨房后才拿起的菜刀。”
“但我们必须看清一个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现场有四具尸体！”
刘建明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张伟。
“四条人命！四名死者身上，刀伤多达数十处！”
“这哪里是防卫？这分明是泄愤！是单方面的屠杀！”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对方虽然人多，但并未持有致命武器。而郑龙却持菜刀，将一家四口全部砍杀致死！”
“这远远超出了防卫的必要限度！”
“退一万步讲，即便郑龙有防卫的意图，他的行为也构成了防卫过当！甚至是事后防卫、故意杀人！”
“四条人命的代价，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正当防卫就能抵消的！”
刘建明的话音落下，法庭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旁听席上的群众面面相觑。
是啊，杀了四个人，这防卫也太狠了吧？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也出现了分歧。
【刘检这话没毛病，防卫过当肯定是跑不了的，不过防卫过当总比故意杀人强，正当防卫还是不太现实，毕竟那可是四条人命。】
【确实，人家拿拳头打你，你拿菜刀把人家全家砍死，这怎么看都防卫过当了。】
【四条人命啊，就算是正当防卫，这限度也超得太多了。】
【那怎么办？难道站着挨打？】
张伟静静地听完刘建明的控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公诉席。
“刘检，你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翻着卷宗。”
“然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事后的上帝视角，来要求一个正在被四个人围殴、面临生死危机的普通人。”
“你觉得，这公平吗？”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要求他在被拳打脚踢、被逼到狭小厨房角落的时候，还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你要求他在挥刀反击的时候，还要在脑子里计算：我这一刀砍下去，是轻伤还是重伤？我该砍几刀才能刚好制止他们，又不会把他们砍死？”
张伟猛地一挥手，声音炸响。
“刘检，你不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吗？”
“普通人之所以是普通人就是因为他普通啊！”
“他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他不知道挥刀的力度应该把握在多少，不知道刀砍在哪里会让对方痛但又不知命，不知道要砍多少刀对方才会退缩！”
“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感受来反击！一个十几平米的厨房内，除开操作台，七八平的空间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人对着郑龙拳打脚踢，他只知道他没地方躲！对方还在打他！”
刘建明反驳d道：“但对方没有拿武器！四条人命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拿武器？”张伟怒极反笑。
“四个人打一个，还需要武器吗？”
“四个成年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一个受害者进行持续的推搡、殴打。”
“一拳打在后脑勺上，一脚踢在太阳穴上，一样会死人！”
“难道非要等郑龙被打死了，被打残了，躺在血泊里了，你们才承认他有资格进行防卫吗？！”
张伟步步紧逼，气场全开。
“《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这就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无限防卫权！”
“李家四口对郑龙的围殴，已经严重危及到了郑龙的人身安全！”
“在那种极度恐惧、混乱、无路可逃的情况下，郑龙拿起菜刀疯狂挥舞，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他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控制防卫的限度！”
张伟转过身，面向审判席，也面向了旁听席和直播镜头。
“审判长，各位旁听的群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曾多次联合发文强调——”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如果我们的法律，要求一个老实人，在被骗光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后；”
“在被诬告强奸，白白坐了两年冤狱后；”
“在鼓起勇气上门讨要血汗钱，却被无情羞辱、堵在墙角肆意殴打时！”
“还要克制自己的反击力度，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防卫过当！”
张伟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令人战栗的感染力。
“那我们的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
“是那些肆无忌惮、作恶多端的不法侵害人？”
“还是那些遵纪守法、却被逼入绝境的普通老百姓？！”
“如果今天，法庭判定郑龙防卫过当，甚至故意杀人。”
“那无异于向全社会宣告：好人活该被欺负！老实人活该被吸血！”
“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得给我忍着！因为你一旦反抗，法律就会制裁你！”
“法律之所以制裁你，不是因为你反抗，而是因为你反抗的力度不对！”
“这样的判决，谁能服？！”
旁听席上，几个上了年纪的群众偷偷抹起了眼泪。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张神仙说得好！】
【听得我热血沸腾！凭什么好人就要被枪指着头？凭什么老实人反抗就要被判刑？】
【李家四口就是死有余辜！】
【去他妈的防卫过当！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算计砍几刀？不砍死他们，死的就是郑龙！】
刘建明死死咬住最后一点。
“可是……可是他连砍了四个人啊……”刘建明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底气，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张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砍死四个，是因为有四个人在同时对他施暴！”
“如果当时只有一个人打他，那就只会死一个。”
“如果当时有一百个人打他，那死一百个，也是正当防卫！”
“数量，从来不是判断正当防卫的标准！侵害的危险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