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建明丧失斗志后，庭审直接变成一边倒，十余分钟后，王宇敲响法槌说道：法庭辩论结束，本案休庭两小时，合议庭将进行评议，随后当庭宣判。现在休庭！”
王宇站起身，带着两名陪审法官大步走入侧门。
法警上前，将郑龙暂时押解下去。公诉席上，刘建明盯着眼前的卷宗发愣。
旁听席上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这律师太牛了，说得我热血沸腾的。”
“牛有什么用？四条人命，我看悬，顶多是个防卫过当，判个十年八年的。”
“那也比死刑强啊！”
庭审直播间内，弹幕更是如雪花般疯狂刷新，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法外狂徒张三本三】：买定离手！我压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张神仙今天这逻辑链无敌了！
【理智吃瓜群众】：想多了吧？四条人命啊兄弟！就算一开始是正当防卫，后面肯定防卫过当了。我猜无期或者十五年。
【暴躁老哥】：去他妈的防卫过当！被四个人围着打，谁还数砍了几刀？必须无罪！
【普法小卫士】：检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李家人被砍伤后想跑，郑龙追着砍，那就是故意杀人了。疑罪从无不能随便套用在这种灭门案上。
【键盘侠克星】：楼上是不是瞎？现场勘查都说了，全死在厨房！这叫追着砍？这明明是堵在厨房里反杀！
【张伟老婆粉】：老公刚才吼得太帅了！法官千万要长眼啊！
……
合议室内，李承走到饮水机前，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接了杯热水。他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枸杞，抿了一口。
“老赵，王庭，这案子你们怎么看？”
坐在沙发上的法官赵明辉扯了扯领带，眉头紧锁：“检方这次确实拉胯，核心物证都没核实清楚就敢往上递。但这案子，真不好判。”
王宇脱下法袍挂在衣架上，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急着表态：“说说看。”
李承端着保温杯，走到沙发旁坐下：“我先说吧，我倾向于张伟的辩护意见。检方的证据链根本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现场痕迹、伤痕比对，全印证了张伟的推断。而且你们别忘了，高院那边已经把郑龙的强奸案改判无罪了。”
李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茶几：“李静诬告陷害郑龙，这已经是省高院认定的法律事实。郑龙上门讨债，事出有因。被四个人围殴，绝境反击，这也合情合理。我支持正当防卫。”
赵明辉在合议室里来回踱步。
“老李，你想过没有，那可是四条人命！”赵明辉停下脚步，盯着李承，“检方刚才提的疑点不是没有道理。就算一开始是李家四人围殴郑龙，但郑龙拿到菜刀后，冲突有没有中止？他有没有在李家人丧失反抗能力后蓄意追杀？”
“这些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赵明辉加重语气，“但如果我们就这么简单地套用疑罪从无，把他放了，社会影响多恶劣？这不是变相鼓励大家犯罪吗？以后只要把现场证据一毁，死无对证，就都能说是正当防卫了？”
李承笑了，指了指赵明辉：“老赵啊老赵，你这还是有罪推定的老思想。庭审现场检方自己都认可了‘四人围殴郑龙一人’。既然不法侵害已经发生，我们凭什么要求防卫人保持绝对理智？”
李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这两年，最高法、最高检屡次强调‘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风向早就变了。”
“以前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不管你有没有责任，出于‘人道主义’，总得判你赔点钱。现在呢？很多案件在交警阶段直接判无责，一分不赔！”
“还有那些小偷进人家里偷东西，摔伤了、被狗咬了，以前家属闹一闹，法院多半和稀泥让被盗者赔钱。现在呢？诉求直接驳回的案件屡见不鲜！”李承转过身，目光炯炯，“为什么？因为法律不能给不法行为兜底！”
“包括各类防卫案件，以前只要出了人命，大家统一都是判防卫过当，十年，十五年，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但是这两年，被判正当防卫的案件数量越来越多！”
赵明辉急了：“老李！你举的这些例子，要么是民事案件，要么是一对一！郑龙这是连杀四个！一条命和四条命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李承寸步不让，“判断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看的是行为的性质，而不是看产生的后果！四个人打他，危险性就比一个人打他大四倍！他反击的烈度自然也要大四倍！后果严重，不能成为否定正当防卫的理由！”
“你这是诡辩！”赵明辉拍了拍桌子。
“你这是和稀泥！”李承也提高了音量。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喝茶的王宇。
“王庭，你定夺吧。”
王宇放下茶杯，看着两位共事多年的老伙计。
“老赵的担忧有道理，四条人命，判无罪，压力很大。”王宇缓缓开口，赵明辉神色一松。
但王宇话锋一转：“但老李说得更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王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公平”两个字。
“张伟今天在庭上说的那番话，很刺耳，但很真实。”王宇转过身，“如果法律要求一个被诬告坐牢、被骗光家产、被堵在墙角殴打的老实人，在反击时还要精确计算刀刃的深度。那我们保护的，究竟是谁？”
“国家之所以屡次强调这个法理，就是希望我们这些基层司法者，能有担当，敢于纠正那种为了平息事端而和稀泥的判决习惯。”
王宇目光坚定：“这个案子，证据不足以证明郑龙存在防卫过当或故意杀人。基于疑罪从无原则，基于正当防卫的法理。”
“我同意老李的意见。”
王宇举起右手：“现在表决。同意判决郑龙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请举手。”
李承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赵明辉看着两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举手。
“二比一。”王宇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法袍重新披上，“准备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