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非天的话语如同青铜铸就的判词,沉重地压在每个聆听者的心头。牺牲宇宙的无限可能与鲜活情感,换取一个冰冷但“存在”的未来。这抉择背后的残酷理性,几乎要扼杀一切反驳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片被绝对秩序统治的青铜殿堂,就在帝非天阐述其“必要之恶”的下一刻——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壁垒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非来自物质世界,更像是某种根植于法则层面的杂音,一种不和谐的、狂野的回响。
苏晓身周的因缘之力最先产生共鸣,那些无形的丝线轻微震荡,并非受他操控,而是仿佛被远方某个同源的存在所牵引。他猛地抬头,看向帝非天。
只见那位端坐于秩序节点之上的第一真王,亘古不变的理性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他并未动作,但整个青铜神殿内部,那些规律运转的符文光流,其亮度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仿佛整个系统正在全力压制某个突然爆发的内部错误。
“那是什么?”樱敏锐地感知到了环境中那股不协调的“弦外之音”,她的灵性本质让她对这种源自秩序内部的“噪音”格外敏感。
帕拉雅雅龙瞳收缩,低声道:“是‘混乱’……被他强行剥离并镇压的那部分权柄!它没有消失,它还在……而且,在反抗!”
帝非天的目光扫过苏晓一行人,最终落向大殿下方那无尽精密的青铜结构深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运算负荷加重后的滞涩:“无须在意。些许冗余数据的扰动,系统自会清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数道凝实无比的秩序锁链凭空出现,带着净化一切的绝对意志,刺入下方虚空某处。那尖锐的杂音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苏晓清晰地捕捉到了,在那杂音被镇压前的一瞬,传递来的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不甘与狂躁的……呼唤。那呼唤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他体内代表着“可能性”与“变数”的因缘之力,以及娜娜巫和樱身上那无法被完全规划的创造与灵性。
“清理?”苏晓迎着帝非天的目光,缓缓开口,“你听见的,难道仅仅是需要清理的‘杂音’吗?帝非天,那被你亲手割舍、镇压的‘另一半’你自己,似乎并不认同你这‘必要的牺牲’。”
帝非天沉默了片刻,整个大殿的符文流转速度微微放缓,似乎在重新分配算力。他开口道:“混乱的本质即是无序与反抗。它的躁动,恰恰证明了其不可控的危险性,印证了我将其剥离的正确性。若放任它,龙庭的绝对秩序将出现裂隙,在终末浪潮面前,这裂隙便是致命的弱点。”
就在这时,娜娜巫小小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她指着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声音带着惊异:“你们看!”
只见那原本只倒映着上方符文光影的地面,此刻,在某个极深的、视觉无法直接观测的层面,隐约泛起了一丝丝极淡的、如同墨滴入水般晕开的混沌色彩。那色彩不断变幻,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与周围凝固的青铜色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虽然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强大的秩序力量强行抹平,地面恢复如初,但它确实存在过。
“它正在变得活跃,”帕拉雅雅语气凝重,“你的镇压,似乎并非一劳永逸。绝对秩序的内部,正在滋生出无法被完全驯服的‘混沌禁区’。”
帝非天的眼中,那绝对的理性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他预见到了终末浪潮,推演了无数救世方案,并选择了其中最“可行”的一条。但他或许没有完全预料到,被自身强行割裂和镇压的“混乱”权柄,会以这种方式,从内部持续不断地侵蚀、反噬着他精心构建的秩序堡垒。
这不再是理念之争,而是他自身力量体系内部无法调和的、正在逐渐爆发的矛盾。
苏晓感受着那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的混沌回响,心中明了。帝非天的道路,不仅牺牲了宇宙的活力,更在其核心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绝对的秩序,因其绝对,反而失去了应对内部“异变”的弹性。
“看来,”苏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了然,“你的方舟,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坚固。被你所弃的,终将以你无法预料的方式,归来。”
帝非天没有再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仿佛穿透了层层青铜结构,看到了那片在他掌控之外、由他自身另一半力量所化的“混沌禁区”。那疲惫的瞳孔深处,除了理性,似乎终于映入了些许……不确定的阴影。
龙庭的秩序依旧森严,但那源自最深处的、混乱的回响,已然敲响了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