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四线布局如同四道无声的军令,在新神都这架紧绷的机器中骤然传动。其中,由姚若曦亲自坐镇、麒麟暗中辅助、韩烈麾下“暗卫”执行的内部清洗行动,虽未公开宣示,却如同最隐秘也是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划开了潜藏在肌理之下的脓疮。
行动在绝对的保密与高效中展开。借助“暗卫”前期周密的监控与证据收集,以及麒麟那超越寻常感知的混沌本源探查力,一张清晰的“病灶”分布图迅速呈现在姚若曦面前。目标并非泛泛筛查,而是精准锁定了几处已被确凿证据链定死、或麒麟感知到其神魂深处带有明显“外源性诱导印记”的关键节点。
**第一个被“处理”的,是户部仓廪司那位险些被拉下水的钱主事。**
他没有等到第二次“偶遇”,而是在一个深夜归家途中,被两名“暗卫”以极其自然的方式“请”上了一辆封闭的马车。马车内,没有刑具,没有恐吓,只有韩烈亲自出示的一份详尽记录——记录上清晰列明了他儿子接受“温脉丹”的时间、地点、接触人特征,他与玄黄随从“偶遇”时的对话复述,甚至包括他当时心跳加速、灵力波动的细微监控数据。旁边,还摆放着几瓶尚未用完的、散发着玄黄特有清冽药香的丹药。
钱主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韩烈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钱大人,背叛未遂,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九族。”
“饶命!韩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下官愿戴罪立功,求陛下、求娘娘、求韩大人给条活路啊!”钱主事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活路?”韩烈俯视着他,“说出你所知的一切,关于那个玄黄药师,关于他可能接触的其他同僚,关于你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做的所有手脚。然后,带着你的家小,‘因旧伤复发,心脉衰竭’,于三日后‘病逝’。你的儿子,会被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以新的身份活下去。这是娘娘开恩,给你的最后机会。”
恩威并施,断绝后路。钱主事为了幼子一线生机,再无隐瞒,将自己所知所疑和盘托出,并签字画押。三日后,钱府传出噩耗,钱主事“旧伤复发,不治身亡”。其家眷低调处理后事,不久后悄然搬离原住处,不知所踪。此事在户部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乱世之中,伤病殒命太过寻常。
**第二个目标,是那名曾与玄黄“材料商人”接触、并酒后失言的青年匠师。**
对他的处理方式更为巧妙。他的直属上司(实为暗卫成员)以“人才交流培养”为名,将他“推荐”到了正在全力攻关“星纹钢”项目的、位于元灵台最深处、警戒等级最高的“天工部绝密试验场”担任外围辅助记录员。美其名曰“接触核心,开阔眼界”,实则是将他置于最严密的监控之下,与外界彻底隔离。同时,对他醉酒后接触“商人”一事,进行了极其严厉的、不留记录的口头警告,并明确告知,其一切言行皆在监控之中,若有任何异动,后果自负。青年匠师见识了试验场的森严壁垒与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尖端项目(部分为故意展示),再想起那日上司看似随意点出的玄黄“钓鱼”手法,彻底吓破了胆,那点对现状的不满与对“前程”的幻想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战战兢兢、埋头工作的“本分”。
**然而,真正让姚若曦和韩烈感到心惊的,是第三个目标——天工部下属,负责“第二代聚灵转化炉”部分核心符文校验工作的一名高级匠师,** 鲁大师。
鲁大师是青阳流亡时期的老匠人,技艺精湛,地位颇高,平日里沉默寡言,兢兢业业,口碑甚好。若非麒麟在一次林浩亲自测试聚灵炉新核心时,敏锐地捕捉到鲁大师在远处观望时,其神魂波动与那聚灵炉核心符文散发出的特定韵律,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且带有明显“解析”与“记录”意味的异常共鸣**,根本无人会怀疑到他。
深入调查后,“暗卫”发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鲁大师的独子,早年因一次意外身中奇毒,流亡途中缺医少药,虽保住性命,但修为尽废,神魂受损,终日浑噩。文昌入驻后不久,其一名随从便以“游方医者”身份,“偶然”治好了鲁大师儿子部分神魂创伤,使其恢复部分神智。以此为挟,加上文昌亲自出面,以“探讨符文大道”、“拯救更多被伤病折磨之人”为名,与鲁大师进行了数次“学术交流”。交流中,文昌以高深莫测的法则见解和“悲天悯人”的姿态,逐步瓦解了鲁大师的心理防线,并暗中在其神魂中种下了一枚极其隐蔽的“心念烙印”。这枚烙印不会控制鲁大师的行为,却会在他接触到某些特定类型、特定复杂度的核心符文结构时,自动激发其潜意识的“研究”与“记忆”欲望,并将其“所见所感”以一种鲁大师自身都难以察觉的方式,通过某种秘法共鸣,传递给文昌手中的黑色短杖!
这是一种极其高深、也极其阴险的操控手段,针对的是技术人才追求技艺巅峰的本能,润物细无声,比单纯的威逼利诱可怕十倍!
若非麒麟对混沌与神魂层面的异动感知超乎寻常,鲁大师将成为埋在青阳技术心脏的一颗定时炸弹,源源不断地将最核心的技术秘密泄露出去。
面对如此严重的内奸,姚若曦与韩烈、司空渺商议后,决定采取最果断也最隐秘的措施。
一日,鲁大师在试验场校验一批新镌刻的符文板时,其中一块“意外”发生了微小的能量反冲。反冲并不强烈,但恰好触动了试验场内一处为了应对元磁干扰而预设的、不常用的“小范围静默力场”。力场启动,暂时隔绝了内外一切能量与信息传递。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期内,早已埋伏在侧的“暗卫”精锐瞬间出手,以特制的“锁魂针”封住鲁大师周身大穴与识海,麒麟则亲自催动混沌之力,精准地包裹住那枚“心念烙印”,在不损伤鲁大师根本神魂的前提下,将其生生“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力场散去,旁人只看到鲁大师似乎因反冲震荡,面色一白,踉跄了一下,被身旁助手扶住。
“鲁大师?您没事吧?”助手关切地问。
鲁大师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却隐隐感觉脑海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一直沉甸甸的东西,多了几分轻松,又有些空落落的。他摇摇头:“无妨,年纪大了,一时气血不顺。这块符文板,第三处节点灵力流转略有滞涩,需调整。” 他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不知晓自己曾成为敌人窃密的工具。
随后几日,鲁大师被司空渺以“劳苦功高,近期心神损耗过大”为由,“强制”安排了一次为期半月的“闭关静养”,地点同样是在元灵台深处的安全静室,实则是进行更细致的后续观察与调理,确保那枚烙印被彻底清除且无残留影响。对其家人,则告知鲁大师参与了一项绝密短期攻关,需隔绝外界联系。
**清洗行动迅疾如雷,又隐秘如雾。** 在短短数日之内,数名已被确认的内鬼或叛变者,或被“意外”带走再无音讯,或被“调离”关键岗位严加看管,或被“强制静养”隔离审查。整个过程中,没有公开抓捕,没有大肆宣扬,甚至很多被处理者身边的同僚都未察觉到明显异常,只以为是正常的工作变动或不幸的意外。
然而,这股无声的肃杀之风,却精准地传递到了该知道的人那里。
玄黄观察使文昌所在的馆驿石堡。
密室内,文昌脸上的慈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与冰冷的怒意。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精美的瓷杯碎片——那是他片刻前失态摔碎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丝毫无法缓和那凝固般的寒意。
他手中紧握着那根黑色短杖,杖顶的暗水晶光芒急促地明灭着,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文昌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钱主事‘病故’,青年匠师‘调离’,鲁仲达(鲁大师)被‘静养’……所有我们费心布下的、甚至尚未激活的暗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精准拔除!连仲达神魂中的‘灵犀印’都被彻底抹去,我竟未收到丝毫预警!”
他身旁,一名随从躬身,声音带着惶恐:“大人,我们的外围眼线也回报,新神都内几个常用的联络点和观察位置,似乎都加强了不明暗哨的监控,活动变得异常困难。青阳的反制,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要狠、要彻底。”
“不仅仅是快和狠。”文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那种研究者的冷静,但深处燃烧的火焰却更加危险,“是**精准**。他们不仅发现了我们的渗透,更准确地定位到了具体的人和方式。钱百川(钱主事)也就罢了,鲁仲达的‘灵犀印’乃我玄黄‘心念道’不传之秘,极其隐蔽,非精通神魂法则且修为远超施术者难以察觉……青阳之中,谁能看破?林浩?不,他虽有帝道传承,但重伤未愈,且精力应集中于大局……那个神秘的姚若曦?还是……那个我一直感觉存在、却始终无法锁定具体形质的**奇异干扰源**?”
他想起了之前短杖探测青阳核心波动时,屡屡出现的那种晦涩难明的“杂音”与“干扰”。当时只以为是对方阵法防护或某种未知传承的特性,现在看来,那很可能是一种主动的、高明的反探测手段!
“我们低估了林浩,低估了青阳。”文昌缓缓道,手指摩挲着短杖,“此人不仅对外强硬,对内掌控力也如此恐怖,且身边必有能人异士相助。此番清洗,不仅是铲除内患,更是对我玄黄赤裸裸的警告和示威!他们是在告诉我们:新神都内,他们才是主人,任何伸进来的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断!”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向朝中请示,采取更强硬的……”另一名随从试探道。
“强硬?”文昌冷笑一声,“地煞在前方喊打喊杀,结果如何?经济封锁,大秦舰艇抵近威慑;外交施压,大周暗中搅局;现在连我们最擅长的隐秘渗透,也被对方以更隐秘、更铁血的方式破解。此时再公然强硬,除了暴露我们的无能,激化矛盾,还能有什么收获?别忘了,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解析与掌控‘异数’**,而非简单的毁灭或征服。”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观察孔前,望着窗外那座在蛮荒风沙中屹立的新神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渗透受挫,短期内的情报获取会变得异常困难。但这也未必全是坏事。”文昌缓缓道,“对方展现了如此强的内部掌控力和反制能力,反而从侧面印证了其‘价值’——他们确实拥有值得深入研究的、独特的‘东西’。而且,经过这次清洗,他们内部必然暂时稳固,但也可能因此产生新的紧张和猜疑,尤其是在中下层。毕竟,无声的清洗,比公开的审判,有时更令人恐惧。”
“传令,”文昌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暂停一切直接的人员接触与策反尝试。撤回所有外围暴露风险较高的眼线。我们将转入**深度静默观察期**。”
“那短杖的探测……”随从问。
“继续,但调整为最低频率、最隐蔽模式,重点记录宏观能量流向与社会活动规律,避免触及可能引发对方警觉的敏感节点。”文昌吩咐道,“同时,将我们在此地的遭遇,特别是青阳展现出的反渗透能力、疑似存在的**高阶反探测手段**、以及其对内部掌控的**铁血风格**,整理成详细报告,加急发回‘法则解析院’。我们需要更高层级的分析和授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至于报复……不必急于一时。林浩不是要派队伍去参加‘铁血演武’吗?那里,可是一个更加‘合法’、也更加残酷的舞台。地煞想在那里废掉他们的未来,我们玄黄……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难以从内部瓦解,那就在外部,在他们最渴望证明自己的地方,用他们无法抗拒的‘规则’和‘知识’,**彻底击垮他们的信心,瓦解他们的道路**。”文昌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通知院里,我需要‘实战评估科’最精锐的那几个‘怪胎’的详细资料,以及……申请调用‘万象秘境’中,关于‘蛮荒法则适应性崩溃案例’的部分研究档案。我要为青阳的‘砺锋’小队,准备一份特别的‘欢迎礼’。”
清洗的雷霆过后,新神都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运转,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肃然。内部暂时得以稳固,叛乱的毒刺被拔除。
但姚若曦、韩烈等人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玄黄观察使文昌,这条潜伏的毒蛇,虽然被斩断了伸出的触手,却并未退走,反而因受挫而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他眼中那深藏的寒意,预示着下一轮更加隐秘、也可能更加致命的较量,正在酝酿之中。
与玄黄仙朝的梁子,已彻底结下。
而真正的风暴眼,正随着“铁血演武”的临近,缓缓移向那遥远的、名为“戮血原”的残酷舞台。
(第57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