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
灼热的子弹脱膛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笔直冲向陈榕的胸膛。
此刻的陈榕身心俱疲,彻底放弃了所有躲闪与抵抗。
持续的系统反噬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两种对立意念反复拉扯。
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双眼空洞伫立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彻骨的麻木。
任由那枚致命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自己逼近。
一路走来,算计缠身,宿命锁命,从来没有片刻安稳。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厮杀,厌倦了旁人的猜忌与围剿。
厌倦了一辈子被人定义、被人操控、被人视作异端。
与其日复一日承受神魂撕裂的痛苦,被系统慢慢驯化。
不如就此终结一切,彻底解脱这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所有的赤卫队员屏息凝视,死死盯着这一幕。
每个人的心脏都悬在嗓子眼,静静等待尘埃落定。
场地外围,观战的韩老身躯微僵,拐杖微微下沉抵住地面。
周卫国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
“不好!他完全不设防!”
周卫国低声急喝,语气里满是焦灼。
身侧四名第六部队兵王气息瞬间尽数暴涨。
四肢发力,身形骤动,准备跨越场地强行拦截子弹。
可枪械子弹的速度瞬息万里,距离近到极致。
所有人的救援动作,终究慢了整整一拍。
就在子弹即将贯穿陈榕心口的刹那,一道瘦小灵动的身影,从墙阴影之中,骤然极速窜出。
她身形轻盈如风,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视觉认知。
没人看清她的跑动轨迹,只看见一道小小残影掠过空地。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猛然炸开。
全力冲刺的娇小身躯,狠狠撞在陈榕的腰侧。
巨大的冲击力将毫无防备的陈榕撞得连连后退数步。
他踉跄着稳住重心,茫然低头,还未反应过来。
那枚裹挟着致命杀伤力的子弹,已然精准穿透她单薄脊背。
滚烫的弹头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刺目的鲜红血色,瞬间在朴素的衣服上疯狂晕染蔓延。
猩红刺眼,格外骇人。
是红薯。
是那个一路追随、乖巧懂事、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孩子,会在这一刻挺身而出。
用自己稚嫩的身躯,硬生生替陈榕挡下了这一发必死的子弹。
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全场的赤卫队员,全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竟然杀死了龙队的实验体!
所有人高举枪械的手臂尽数停滞,指尖悬在扳机上方。
一张张脸上写满极致的错愕、震惊与茫然。
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跟不上眼前突发的变故。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哪里冲出来的……
刚才,他们火力全开、轮番猛攻,都干不掉陈榕,现在突然杀死了对方的一个同伴……
巨大的落差冲击着每一名赤卫队员的心理防线。
开枪的那名赤卫老兵,整个人浑身僵直,如遭雷击。
他紧握枪械的手掌骤然脱力,制式步枪脱手滑落。
哐当!
冰冷的枪支砸在碎石遍地的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老兵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住缓缓软倒的红薯。
四肢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心底被恐慌和悔恨彻底填满。
他只是奉命执行斩杀异端的任务,从未想过伤及无辜。
可枪口无眼,一念之差,亲手击中了一个孩子。
就在众人失神错愕的瞬间,一股极致恐怖的寒意,骤然笼罩四周,压得所有人呼吸都变得艰难。
原本濒临沉沦、眼底死寂的陈榕,瞳孔瞬间爬满猩红。
他彻底灰暗的世界,因为这一抹刺眼的血色瞬间炸裂。
脑海中疯狂侵蚀神魂的系统指令,被极致的暴怒强行压制。
所有的麻木、疲惫、绝望,尽数被滔天怒火取代。
混乱的思绪骤然清醒,挣脱了系统的蛊惑。
陈榕缓缓低头,看着身前气息快速衰弱、缓缓倒地的红薯。
她单薄的身躯不断抽搐,小小的脸蛋瞬间惨白如纸。
那一幕,彻底碾碎了陈榕最后一丝隐忍与克制。
他缓缓转头,猩红嗜血的双眸死死锁定那名开枪老兵,喉咙深处挤出低沉沙哑、近乎野兽嘶吼的咆哮。
“我让你们开枪杀我。”
“我全程站定不动,不躲不闪,绝不反抗。”
“你们的任务目标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开枪?!”
暴怒的吼声震荡四野,卷起阵阵狂风。
极致的戾气从陈榕体内疯狂爆发,席卷了所有人。
空气剧烈躁动,地面碎石微微震颤,压迫感铺天盖地。
在场所有赤卫队员被这股气场死死压制,下意识连连后退。
每个人心底寒意彻骨,双腿发软,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状态的陈榕,疯狂暴戾,毁天灭地。
下一秒,陈榕的身形直接凭空消失在原地。
他强大的属性全面激活,速度拉至巅峰。
高速移动的身躯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全场众人视线瞬间落空,根本捕捉不到半分轨迹。
短短一瞬,他已然瞬移般出现在开枪老兵的正前方。
老兵满脸绝望,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闪。
可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陈榕面无表情,五指精准扣住对方头颅两侧。
他手腕微微发力,骨骼错位的清脆咔嚓声骤然响起。
那名赤卫队员的脖颈直接被硬生生扭转。
他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躯体软塌塌如同无骨软面。
整个人直直瘫倒在碎石地面,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一招毙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血腥冷酷的画面,彻底击穿了剩余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队员彻底被恐惧逼疯,高声嘶吼。
“怪物!他就是彻底失控的怪物!”
“趁他彻底沉沦、心神大乱,这是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立刻集火开火,拼死斩杀他!”
这名队员的喊话刚刚落地,一道狂暴巨力骤然袭来。
无人看清陈榕的动向,无人察觉近身的轨迹。
只听见一声沉闷巨响,喊话之人瞬间被撞飞腾空。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横着狠狠倒飞而出。
身躯重重撞穿厚重的大门,轰然坠落门外。
他落地之后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半点声息。
剩余的赤卫队员吓得肝胆俱裂,头皮阵阵发麻。
所有人慌忙回神,齐刷刷调转枪口,对准空旷场地,手指死死抵着扳机,准备全员集火压制。
可刚刚倒飞撞击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人影全无。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恐惧,瞬间爬满所有人的脊背。
看不见的敌人才最致命,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
众人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下意识集体转头回望。
场地中央,那道单薄挺拔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周身缠绕着浓郁漆黑的戾气,浑身气场阴森可怖。
惨白的面容搭配一双猩红嗜血的瞳孔,宛若堕世魔童。
桀桀的低沉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听得众人头皮炸裂。
悲凉又疯狂的质问,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场地之中。
“为什么要伤害她……”
“所有纷争、所有仇恨、所有围剿,全都冲我来就够了……”
“她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做错……”
极致的悲愤、痛苦、绝望,揉杂在每一句嘶吼里。
系统依旧在暗处不断侵蚀他的神魂,催促他彻底杀戮沉沦。
外界的恶意与屠杀,不断逼迫他舍弃本心、堕入魔道。
他坚守至今的善良与底线,在这一刻濒临彻底破碎。
就在这时,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忽然响起一道微弱软糯的童声。
声音气若游丝,虚弱无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坚定。
“小萝卜头哥哥……”
熟悉的称呼瞬间刺痛了陈榕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浑身剧烈一僵,周身狂暴翻涌的戾气骤然停滞。
即将彻底失控的杀念,被这道温柔的声音强行拽回。
“不要失控……”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可以撑过去的……”
红薯艰难喘息着,每一字每一句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
“我们是骑兵后裔,生来除魔卫道,本心永不偏移……”
“所有人都误会你,都叫你魔童……”
“可是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魔。”
细碎温柔的话语,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微光。
强行稳住了陈榕濒临崩塌的心神,拉住了沉沦边缘的他。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杀念,身形一闪掠至红薯身侧。
单膝重重跪地,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重伤的小女孩。
此刻四周残存的赤卫队员,全员持枪伫立,瑟瑟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再次扣动扳机,更没人敢上前半步。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此刻的陈榕已经彻底暴走。
普通枪械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御,只会招来毁灭性报复。
贸然出手,只会给自己招来死无全尸的结局。
恐惧彻底禁锢了所有人的动作,全场鸦雀无声。
陈榕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红薯冰凉苍白的小脸。
眼底肆虐的猩红缓缓褪去几分,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心疼。
这一路走来,红薯不离不弃,始终纯粹坚定的陪着他。
不管世人如何诋毁、如何围剿、如何定义他为异端。
这个小小的姑娘,永远无条件信任他、守护他、追随他。
红薯费力抬起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小手,轻轻攥住陈榕的衣袖。
她眼底明明布满虚弱与疲惫,却依旧闪烁着澄澈的坚定。
“你不是魔,你是我们骑兵一脉唯一的少主。”
“我爷爷很早以前就叮嘱过我,让我跨越山海来找你。”
“我的使命,就是寻到你、守护你、辅佐你完成宿命。”
“能够召唤龙脉的地图,一直藏在我的体内。”
“它是我唯一能交给你的东西,也是我毕生的使命。”
话音落下,红薯黯淡的眼眸之中,骤然亮起一抹决绝的光芒。
她微微抬手,紧紧握住了自己贴身藏匿的一柄锋利短刀。
小巧的短刀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寒光微微闪烁。
唰……
红薯拿着手里的刀,朝着自己的肚子扎了进去。